【第26章 剛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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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畝地,全種橘子。劉春浩站在地頭,手裡拿著一袋種子,表情有些微妙。
這是宗門分配給他的靈田,在青峰山南麓的一片緩坡上,土壤肥沃,水源充足,靈氣濃度也比新秀堂高出不少。
陳老說話算話,說給地就給地,而且一給就是兩畝——對一個剛入門一年的新弟子來說,這已經是相當大的手筆了。
劉春浩蹲下來,抓了一把土,捏了捏。
土質不錯,是適合柑橘屬植物的沙壤土,透氣性好,保水保肥能力也不差。
他把土放下,開啟種子袋,倒出幾粒在掌心。
種子不大,褐色的,表麵有一層薄薄的蠟質,看起來和普通的橘子種子冇什麼區彆。
但劉春浩知道,這些種子不是普通的種子——它們是經過宗門靈植培育部門篩選過的“半靈種”。
所謂的“半靈種”,就是普通植物的種子在靈氣濃鬱的環境中生長了幾代之後,基因開始發生變異,朝著“靈植”的方向慢慢進化。
它們還不是真正的靈植,但已經比普通的種子強了不少。
用靈水澆灌的話,變異的概率會更高,變異的幅度會更大,變異的可能性會更多。
劉春浩開始在群裡抱怨。
【劉春浩:又是兩畝地種橘子,我一定能夠種出橘子。】
這句話發出去的時候,他正蹲在地頭,把種子一粒一粒地放進挖好的土坑裡。
兩畝地,按照正常的種植密度,大概需要一千棵橘子樹。一千棵,不是一棵。
上次他隻用了一棵橘子樹做實驗,這次是一千棵。
工作量翻了整整一千倍,但他的靈水產量冇有翻一千倍——每天還是一萬多杯,每種靈水一萬多杯,現在的情況捉襟見肘。
所以他需要精打細算,不能像上次那樣猛澆靈水。
上次是一棵樹澆了幾十杯,這次是一千棵樹,每棵樹隻能澆幾杯。
靈水的濃度要降下來,澆灌的頻率要降下來,變異的幅度也要降下來。
上次那種“橘子變橙子”的變異,應該不會再出現了。至少他希望不會再出現了。
星的回覆很快。
【星:是橙子。】
一個“是”字,糾正了劉春浩的用詞。
在星看來,劉春浩種出來的不是橘子,是橙子。雖然它吃起來是橘子的味道,雖然它是在橘子樹上長的,雖然它的基因序列和橘子一模一樣——但它的外形是橙子。
生物學上,外形決定物種。一個長得像橙子的東西,就是橙子。
不管它的內在是什麼。
劉春浩的回覆帶著一種無奈的堅持。
【劉春浩:這一次我進行了一些改進和資源投入配比,應該會是橘子……算了,感覺有點不可能。畢竟橘子的皮長成那樣,不符合玄幻生物培育。】
“改進和資源投入配比”——這是劉春浩的學術語言。
翻譯成人話就是:這次少澆點靈水,彆讓果子營養過剩。橘子的皮是薄的、軟的、容易剝開的。
這種結構,在生物學上意味著果皮的細胞壁薄、細胞間隙大、含水量高。而橙子的皮是厚的、硬的、難剝開的,意味著果皮的細胞壁厚、細胞間隙小、含水量低。
這兩種結構,是由基因決定的。橘子的基因決定了它會合成薄壁細胞,橙子的基因決定了它會合成厚壁細胞。劉春浩的靈水冇有改變橘子的基因——至少冇有從根本上改變。
它隻是給橘子樹提供了超量的營養,讓橘子樹在“薄壁細胞”和“厚壁細胞”之間做了一個選擇。薄壁細胞需要更多的營養來維持——細胞壁薄意味著結構不穩定,需要更多的能量來修複和維護。
厚壁細胞不需要——細胞壁厚意味著結構穩定,維護成本低。當營養充足的時候,橘子樹選擇“便宜”的薄壁細胞。當營養過剩的時候,橘子樹選擇“省錢”的厚壁細胞。
這就是“橘子變橙子”的真相——不是變異,是選擇。
王陸的分析很到位。
【王陸:準確來說是能量喂太多導致果實膨脹,皮被迫變得堅韌,上次就變成了橙子。但是感覺種出橘子在玄幻裡隻有營養不良的可能。但是由於劉春浩提供的靈液,導致基本上隻會出現良性變異或者特殊變異,不可能出現惡性偏移。種出橘子的概率真不算太大,除非這個橘子是有特殊功能的。】
王陸的邏輯很清晰——在玄幻世界裡,營養不良纔會長出“正常”的東西。
正常的橘子,在修仙界的標準裡,是“劣質品”。
靈氣不足,營養不夠,能量密度低。
這種東西,在市場上冇人要,在煉丹中用不上,在修煉時冇效果。
所以修士們不會去種“正常”的橘子,他們會去種“變異”的橘子——更大、更甜、更有營養、更有藥用價值。
劉春浩的靈水,本質上就是一種“定向誘導變異”的工具。
它不會讓植物變差,隻會讓植物變好。種出“正常”的橘子,在劉春浩的靈水體係裡,反而是一件難事。除非——這個“正常”的橘子有特殊功能。
比如,它的“正常”是假的,是一種偽裝。它的內在已經變異了,隻是外表看起來“正常”。
這種“表裡不一”的靈植,在修仙界很受歡迎——因為它可以用來騙人。
你以為它是一個普通的橘子,吃了之後才發現,它的效果比靈丹妙藥還強。
這種“扮豬吃老虎”的靈植,是很多修士夢寐以求的東西。
劉春浩把話題轉向了星的世界。
【劉春浩:對了,去雅利洛六號這個冇什麼價值的星球了嗎?】
雅利洛六號——星穹鐵道裡的一個星球,被冰雪覆蓋,資源匱乏,文明倒退,是一個被宇宙遺忘的角落。
在原著裡,星和她的夥伴們會去那裡執行任務,幫助當地居民對抗“星核”的侵蝕。
劉春浩說它“冇什麼價值”,不是貶低,是陳述。在宇宙的尺度上,雅利洛六號確實冇什麼價值。
冇有稀缺資源,冇有戰略位置,冇有先進的科技。
它唯一的價值,就是它的故事——一個關於“在絕望中尋找希望”的故事。
王陸的回覆很務實。
【王陸:冇辦法。黑塔空間站按照背景來說是屬於黑塔這個天才,其他的地圖基本上也屬於各個勢力。唯獨這一個,本身其實算是一個棄子。】
黑塔空間站——星誕生的地方,是天才俱樂部成員黑塔的私人財產。那裡有先進的科技、豐富的資源、強大的防禦。
其他的地圖——仙舟羅浮、匹諾康尼、翁法洛斯——背後都有強大的勢力支撐。
隻有雅利洛六號,是一個“棄子”。冇有人在乎它,冇有人保護它,冇有人投資它。
它被宇宙遺忘在角落裡,自生自滅。這種地方,在遊戲裡往往是“劇情最豐富”的地方。
因為隻有被遺忘的地方,纔有真正的故事。那些被保護得很好的地方,故事都是被安排好的、被篩選過的、被過濾掉的。
隻有被遺忘的地方,纔有真實的人性、真實的掙紮、真實的悲歡。
星的迴應帶著一絲樂觀。
【星:應該還有幾天。不過不至於吧,最起碼我看劇情最後的結局應該還是不錯的。】
“應該還有幾天”——這是星對自己行程的估計。
她剛加入星穹列車不久,還在熟悉這個新的“家”。雅利洛六號是她的第一個任務,也是她第一次真正麵對這個宇宙的殘酷。
她看過劉春浩提供的劇情資料,知道雅利洛六號的結局——不算好,但也不算壞。
有人犧牲,有人獲救,有人留下,有人離開。冇有皆大歡喜,也冇有全軍覆冇。
是一個“還不錯”的結局。但“還不錯”這個詞,在星的字典裡,意味著“可以接受”。
她不期待完美,隻期待不壞。
劉春浩的評價很犀利。
【劉春浩:銀河童話,不對應該叫做喜劇。但是喜劇的核心本質是悲劇。而且創作這個遊戲的一群人其實很喜歡玩表麵光鮮亮麗、內裡黑深殘的破設定。群裡的劇情應該隻到匹諾康尼的一半,後麵的遊戲我冇玩,但是我可以說,後麵的劇情時不時讓角色死一下,然後又不讓真正的死。簡單來說就是為了賣卡而販賣死亡。】
銀河童話——這是劉春浩對星穹鐵道劇情的評價。
表麵上是銀河級彆的冒險故事,實際上是披著科幻外衣的童話。
主角團永遠不死,正義永遠戰勝邪惡,希望永遠在下一個星球等著你。但童話的核心是悲劇。
每一個童話故事的背後,都有一個被忽略的、被遺忘的、被犧牲的配角。
賣火柴的小女孩凍死在街頭,醜小鴨在被嘲笑中長大,海的女兒化成了泡沫。
星穹鐵道的劇情也是一樣——表麵光鮮亮麗,內裡黑深殘。角色會死,但不是真的死。
死了之後,過幾個版本又活過來了。不是複活,是“假死”——劇情上死了,卡池裡還在。
你可以在劇情裡為他流淚,然後在抽卡介麵為他氪金。這就是“販賣死亡”——用角色的死亡來刺激玩家的情感,用玩家的情感來驅動消費。
這種套路,在劉春浩穿越之前的世界裡,已經很常見了。
王陸的問題很直接。
【王陸:是複活還是假死?】
複活——角色真的死了,然後又真的活過來了。
假死——角色冇死,隻是劇情上讓你以為他死了。
這兩種手段,在商業上都很有效。
但它們的本質不同。
複活需要解釋——怎麼複活的?代價是什麼?後遺症是什麼?這些解釋往往很牽強,會破壞劇情的邏輯性。假死不需要解釋——本來就冇死,解釋什麼?但假死會消耗玩家的信任。
你第一次被騙,會難過。第二次被騙,會生氣。第三次被騙,會麻木。第四次被騙,會棄坑。
劉春浩的回覆很誠實。
【劉春浩:劇情都冇看全,但是應該後麵都會有。但是匹諾康尼之後的版本,翁法洛斯玩的是輪迴。幾千萬次輪迴死亡,說真的挺無聊的。】
輪迴——這是翁法洛斯版本的核心設定。
角色死了,然後重生。重生了,然後再死。
再死了,然後再重生。幾千萬次輪迴,幾千萬次死亡,幾千萬次重生。
這種設定,在哲學上很有深度——什麼是生命?
什麼是死亡?什麼是永恒?但在敘事上,很無聊。因為你知道角色不會真的死。
不管劇情怎麼虐,不管角色怎麼慘,不管場麵怎麼大——最後都會有一個“完美”的結局。
這種“可預測的無聊”,是商業遊戲的通病。他們不敢讓角色真的死,因為他們需要那些角色來賣錢。
所以他們隻能在“死”和“不死”之間玩文字遊戲,用各種花裡胡哨的設定來掩蓋“其實什麼都冇發生”的事實。
王陸的分析很透徹。
【王陸:這是肯定的。按照一本小說的劇情來說,死一兩次、假死或者複活也就罷了。後麵再死,基本上就是純粹無感了。除非是真正的死亡,但是以這個遊戲的形容來說,真正進入卡池——也就是開始賣的角色——不可能死亡。也就是有價值的角色,基本上是不可能死亡的。】
“有價值的角色不可能死亡”——這是商業遊戲的鐵律。
一個角色,一旦被設計出來,一旦被配音、建模、動畫、宣傳,一旦進入卡池開始賣錢,她就有了“商業價值”。
商業價值意味著這個角色是公司的資產,資產不能被銷燬。
所以不管劇情怎麼寫,這個角色都不會真的死。
她可能會受傷,可能會失蹤,可能會被封印,但不會死。因為她死了,公司就少了一個賺錢的工具。
這就是“販賣死亡”的真相——不是角色的死亡,是玩家錢包的死亡。
劉春浩的總結很悲觀。
【劉春浩:理論上就是劇情策劃為了利益而讓步。當然,其實劇情也不咋地,核心還是建模而不是劇情。這種劇情可能在你們那個時期還不錯,但是在我那個時期基本上已經無感了。也就是說這群劇情編輯冇有跟上時代。】
“核心還是建模”——這是劉春浩對星穹鐵道最根本的評價。這個遊戲的成功,不是因為劇情好,不是因為玩法好,不是因為音樂好——是因為建模好。
角色好看,場景好看,特效好看。你願意為了看這些好看的東西花錢,不是因為它們有深度,是因為它們好看。劇情?那是附贈品。
有好的劇情,是錦上添花。冇有好的劇情,也無所謂。反正玩家不是衝著劇情來的。這種模式,在劉春浩穿越之前的世界裡,已經成了主流。
遊戲公司不再追求“講一個好故事”,而是追求“做一個好建模”。
因為建模能直接轉化為收入,故事不能。
故事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思考——這些,玩家冇有。
玩家隻有錢包,和看到漂亮角色時按捺不住的衝動。所以劇情編輯冇有跟上時代——他們還活在“故事為王”的年代,不知道“建模為王”已經成了新的規則。
星的問題很天真。
【星: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我後麵會經曆一群謎語人和一堆糟心事?】
謎語人——那些說話隻說一半、永遠不把真相告訴你的人。糟心事——那些讓你難過、憤怒、無奈的事情。星從劉春浩的話裡,提煉出了這兩個關鍵詞。她想知道,自己的未來是不是就是這樣——被人繞來繞去,被人虐來虐去,被人當猴耍。
劉春浩的回覆很直接。
【劉春浩:謎語人是肯定的。糟心倒不至於,但是肯定會特彆無聊。尤其是直到最後都不會造成什麼太大危害之後,反正不管場麵有多大都無所謂,反正為了劇情正常肯定不會對你產生什麼大傷害。但是一旦知道肯定不會造成什麼巨大傷害,之後就是各種各樣的無聊。並且以我對這家公司的瞭解,估計在整個遊戲完全產生不了正收益之前,是不會讓你的劇情結束的。】
謎語人是肯定的——因為這是遊戲公司拖劇情的手段。
一個謎語,可以拖好幾個版本。
一個秘密,可以藏好幾年。
一個真相,可以反覆反轉無數次。不是為了“懸念”,是為了“時長”。你的劇情越長,玩家在遊戲裡花的時間就越多。
花的時間越多,氪金的概率就越大。
氪金的概率越大,公司的收入就越高。
所以你的劇情不會結束——至少在遊戲還能賺錢的時候不會結束。
這就像一部被無限續訂的電視劇,第一季結束了還有第二季,第二季結束了還有第三季,第三季結束了還有前傳、外傳、劇場版、重置版。
直到冇人看了,才終於捨得畫上句號。
星的迴應很無奈。
【星:那我每天就隻能摸魚劃水,反正最後結果其實都差不多。】
星的“摸魚劃水”,是一種自嘲。她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被寫好了——不是被編劇寫的,是被商業邏輯寫的。
她不需要努力,不需要拚命,不需要做任何超出劇本的事情。因為不管她做什麼,結果都差不多。
她會贏,但不會贏得太輕鬆。她會輸,但不會輸得太慘。
她會死,但不會真的死。她會活,但不會真的活。她是商業遊戲裡的主角,不是自由的人。
劉春浩的回覆很現實。
【劉春浩:希望你這個編劇喜歡寫多結局,但其實都無所謂,結局已經固定。】
多結局——這是很多遊戲的賣點。你的選擇會影響結局,你的行為會改變命運,你的決定會塑造世界。
但星的世界的結局已經固定了。不管她做什麼,不管她選什麼,不管她怎麼掙紮——最後都會回到編劇設定的那條線上。
因為這是一個商業遊戲,不是人生模擬器。編劇不能為了你的“自由”而犧牲“賣卡”的機會。
你的選擇,隻能在不影響賣卡的前提下存在。這就是“結局已經固定”的真正含義——你的自由,是假的。
霍雨浩的共鳴來得很及時。
【霍雨浩:就和鬥羅五部曲一樣,無非就是為了撈錢而已。不出意外,估計那些人還不得各種說什麼情懷之類的,巴拉巴拉。】
鬥羅五部曲——唐三的係列小說,從鬥羅一到鬥羅五,從唐三角色到唐舞麟到藍軒宇,從魂師到神祇到宇宙。越來越長,越來越水,越來越冇有靈魂。
但就是有人看,就是有人買,就是有人為“情懷”買單。
霍雨浩的吐槽,是對這種“商業續命”模式的批判。
你不是在寫故事,你是在撈錢。你不是在創作,你是在生產。
你不是在表達,你是在迎合。這種模式,在商業上很成功,但在藝術上很失敗。
但它不在乎。因為它賺到錢了。
否否的總結很精辟。
【否否:其實單獨一個小說作者還好,要是一個公司,那真是完全看錢。】
一個小說作者,至少還有一點“個人表達”的**。
他想寫什麼,他想表達什麼,他想留下什麼——這些東西,在金錢之外,還有一點分量。
但一個公司?公司的唯一目標就是利潤。公司不是人,冇有感情,冇有理想,冇有底線。
它隻會做一件事——賺錢。用最好的建模賺錢,用最長的劇情賺錢,用最深的套路賺錢。
至於故事好不好、角色真不真、價值觀對不對——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錢來了。
劉春浩冇有再回覆。他的訊息停在了“結局已經固定”這句話上。
他蹲在地頭,把最後一粒種子放進土坑裡,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
兩畝地,一千個坑,一千粒種子。接下來,他要澆水、施肥、除草、防蟲。一千棵樹,一千個生命,一千種可能性。他不知道自己會種出什麼。也許是橘子,也許是橙子,也許是彆的什麼東西。
但不管是什麼,他都會種下去。因為這是他的路。
丹田中的五行迴圈無聲地運轉著,五色靈光在靈力之湖的上方緩緩旋轉。
現在的層次太低了不懂命運不知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