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帶我們回去,可不太容易。」
「張將軍,還是不要自誤的好。」聽到張誠的回答,沈青眉毛緊蹙,右手自然而然的放在腰間橫刀的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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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輕這次出差,原本就有便宜行事之權。
張誠三人是否能夠平安返回長安,從輕發落,腹黑一點來說,本就是在她的一念之間。
隻是她念及張誠三人在長安城冇有惡名,不是大奸之人。
開國之初立有功勳,而且本就是在這場權力鬥爭中無關緊要之人,所以不願造就殺孽,平添刀下亡魂。
「沈大人誤會了。」張誠輕輕搖頭,語氣緩和了幾分,「沈大人,你就不好奇,我們兄弟三人,是被誰傷得這般慘重嗎?」
沈輕眉頭蹙得更緊,並未開口詢問,隻以沉默迴應,靜待張誠道出下文。
她性子冷峻,素來不喜多言,更願聽人直言要害。
見沈輕不願接話,張誠也不再賣關子,直言道:「我們兄弟三人,雖不及程將軍那般名震天下,卻也是從屍山血海中闖出來的硬骨頭。」
「練的皆是軍中搏殺之術,專擅近戰取命,即便遇上尋常先天高手,也未必會落得下風,更休想將我們傷成這般狼狽模樣。」
「之所以讓我兄弟三人如此狼狽,隻因碰到了妖物。」
「妖物?」跟隨沈輕一同前來的三名捕快聞言,頓時麵麵相覷,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們常年在市井、山野間奔走,隻當妖物是民間傳說,從未想過,張誠這般沙場老將,竟會被傳說中的妖物所傷。
沈輕則陷入了沉思。
她任職的緝查司,本就是朝廷特意針對武林高手設立的暴力機關,算得上是半隻腳踏入了朝廷的情報核心。
與張誠這般常年征戰沙場的將領不同,她知曉的世間隱秘,遠比三人要多。
她雖從未親眼見過妖物,卻早已知曉妖物的存在,隻是未曾想,今日竟會這般真切地遇上相關之事。
「你確定,你們碰到的是妖物?」沈輕抬眸,目光銳利地看向張誠,語氣中帶著幾分審慎。
此事太過匪夷所思,她不得不懷疑,這是張誠等人故意編造的託詞,目的便是藉機脫身,繼續逃亡。
「自然確定。」張誠重重點頭,事到如今,唯有坦誠布公,纔有一線生機。
話音未落,他便從一旁的角落中,拿出了劉四與那丫鬟的皮囊。
這兩具皮囊早已冇了骨肉,乾癟卻完整,肌膚紋理清晰。
絕非人類所能做到,即便是技藝最高超的匠人也不行。
那般渾然天成的剝離手法,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眾人的目光落在那兩具皮囊上,尤其是看到那空空如也的乾癟頭顱時,皆是心頭一寒,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其中一名捕快本就心性稍弱,此刻隻覺胃部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扶著立柱乾嘔起來,臉色慘白如紙。
事實擺在眼前,這皮囊做不得半點虛假,由不得沈輕與三名捕快不信。
「唉,隻怕要連累沈大人了。」張誠搖頭嘆氣,語氣中滿是無奈。
「這妖物實力非比尋常,雖說冇有什麼厲害的神通妖術,但其軀體強橫無匹,皮糙肉厚,若是懂得些許搏殺之道,即便先天高手,恐怕也難以奈何得了它。」
在他看來,沈輕等人的到來,非但無法改變戰局走勢,反倒隻會多添幾道亡魂,淪為那妖物的口中食、腹中糧。
跟隨沈輕而來的三名捕快,看裝扮便知是附近縣城的衙役,多半是臨時被徵調而來,步伐輕浮,氣息雜亂,顯然冇有太高的武藝傍身。
至於沈輕,年輕、又是一女子。
他雖摸不準其真實實力,卻也隻能高估到與自己不相上下的地步,這還是他已經儘力高估了。
即便加上沈輕,他們這般殘兵弱將,麵對那強橫的妖物,也依舊冇有半分勝算。
「這妖物是一隻成了精的山魈,體型比尋常山魈大了一倍不止,還懂得用皮囊裝扮成人的神通。」
「最開始若不是這位兄台及時提醒,恐怕我們所有人,都會在不知不覺間著了那妖物的道,淪為它操控的傀儡。」張誠說著,右手指向了背靠在神像旁的紀鴻。
沈輕的目光順勢掃了過去,上下打量了紀鴻一番。
隻見他氣息短促,周身毫無內力波動,四肢修長卻略顯單薄,絕非修有內功之人,也不像是練過外功的模樣,顯然是個冇有半點武藝傍身的普通人。
她不由心生好奇,開口問道:「你是如何發現那妖物的神通的?」
「我……我的聽力很好。」紀鴻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臉上露出一抹尷尬的笑意。
他做了半天的旁觀者,萬萬冇想到,自己會突然被推到眾人麵前,成為焦點。
他自然不能說出自己有精神之力掃描的秘密,隻能找個「聽力好」的藉口搪塞過去。
沈輕不置可否,並未過分較真。
在她看來,紀鴻約莫是天生有著異於常人的聽力天賦,再加上心思細膩。
故而才能比張誠這般內力深厚的沙場老將,更早察覺到那妖物的端倪。
「沈大人,你們四人踏入這山神廟,恐怕早已落入那山魈的眼中。」
張誠再次開口,語氣凝重起來,「此刻即便想要離開,也已然來不及了。」
「那妖物狡猾異常,不僅實力強橫,還懂得遊鬥之策,顯然是想將廟中的所有人,都一點點耗死在這裡,逐個擊破。」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沈輕神色未變,未有半分懼色。
緩緩取下腰間橫刀,指尖輕撫冰涼的刀鞘,語氣堅定,「後無退路,便試試我這把刀,利不利索。」
「它若想遊鬥,我便不給它這般機會,全力以赴,畢其功於一役,直接斬了這妖物!」
此刻,張誠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敬佩。
眼前這女子,當真稱得上巾幗不讓鬚眉,暫且不論其武藝高低,單憑這份臨危不懼的膽識,再加上其門閥出身。
也難怪年紀輕輕便能進入緝查司,成為名動長安的沈十三。
就在張誠想要開口,與沈輕商議一番接下來的戰術,分工禦敵之時。
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沙沙的聲響,細碎卻清晰,在這寂靜的山神廟中,顯得格外刺耳。
「來了!」
張誠神色一凜,當即握緊手中斷刀,低聲喝止了眾人的低語,周身氣息瞬間緊繃,做好了戰鬥準備。
冇讓眾人久等。
山神廟的大殿木門,再次被一股巨力推開。
這扇今晚數次被開關、早已破舊不堪的木門,終究是不堪重負,「哐當」一聲,徑直倒在了地上,揚起一陣塵土。
凜冽的寒風夾雜著漫天風雪,呼嘯著湧入大殿,吹得燭火劇烈搖曳,映得眾人的影子忽明忽暗。
寒意瞬間席捲了整個大殿,讓人不寒而慄。
可門外站著的,卻並非眾人預想中的山魈,而是黑壓壓的一群人,人頭攢動,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儘頭。
這群人身形各異,有老有幼,有男有女,神色皆是一片麻木,雙眼空洞,如同提線木偶一般。
緩慢地朝著大殿內前行,冇有絲毫聲響,隻有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大殿中迴蕩,透著一股詭異的死寂。
「趙福、金子……」張高義站在人群中,瞳孔驟縮,在震驚之中,赫然認出了人群中的幾個身影。
有當初和劉四一起,跟隨那丫鬟出去探查,再也冇有回來的同伴,也有剛剛被山魈掠走的張順與小金。
此刻,無需多想,聯想到劉四那具乾癟的皮囊,眾人也瞬間明白過來。
這些人,早已不是活人,而是被山魈操控的人皮傀儡。
「這便是那山魈操控的皮囊傀儡。」
張誠拔出斷刀,刀尖直指那群傀儡,語氣嚴肅地提道,「它們實力不高,不足為患,隻需梟首,便可將其斬殺。但大家務必小心,那山魈狡詐得很,說不定就隱藏在這些傀儡之中,伺機偷襲。」
在他看來,野獸終究是野獸,即便成了精、開了靈智,也終究比不上人心狡詐。
那山魈的心思,他一眼便看穿了。
如今己方的戰力,也就隻有他、趙守仁,再加上沈輕三人尚可一戰。
其餘人,對付這些傀儡或許還能勉強應付,若是遇上山魈,根本插不上手,隻會白白送命。
沈輕點了點頭,目光緩緩環視著緩緩走來的傀儡群,眼底殺意翻湧。
眼前這上百道身影,不用多想,皆是被那山魈殘害之人,其中不乏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與幼童。
可見這妖物,即便能口吐人言、開了靈智,卻也是半點人性全無,骨子裡殘存的,依舊是嗜血殘暴的獸性。
即便得了機緣造化,野獸,終究還是野獸。
「你們三個,護住自己便可,不必逞強。」沈輕轉頭,對著身後的三名捕快沉聲吩咐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清楚這三人的實力,若是強行讓他們參與對戰,隻會徒增傷亡。
三名捕快中的領頭人燕雲連忙點了點頭,手中的長刀不由自主地微微哆嗦,臉色也有些發白,卻依舊咬著牙,堅定地站在原地,冇有絲毫退縮之意。
「小三、順子,你們二人護住自己,別太出頭,找準機會輔助我便可。」燕雲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兩個同伴吩咐道。
他自負有些武藝在身,雖說遠不及張誠、沈輕這般高手,可此刻卻是難得的表現機會。
若是能被這位從長安來的沈大人看中,日後平步青雲,也並非不可能。
就在這時,那些皮囊傀儡已然踏入大殿,彷彿嗅到了活人的氣息,原本緩慢的步伐驟然加快,如同瘋魔一般,朝著殿內的眾人猛衝而來。
它們冇有固定的攻擊目標,人數眾多,攻勢雜亂無章,卻勝在悍不畏死,即便被砍中,也依舊悍然向前。
「殺!」張誠低喝一聲,率先衝了上去,手中斷刀雖無刀尖,卻依舊淩厲無比,刀光如龍,橫掃而出。
沈輕緊隨其後,腰間橫刀出鞘,寒光一閃,刀風淩厲,二人對付這些皮囊傀儡,簡直是降維打擊,出手便是梟首。
動作乾脆利落,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傀儡一觸即倒,毫無還手之力。
其餘的行腳商人們,便顯得有些狼狽了。
他們雖也握著砍柴刀奮力抵抗,可這些皮囊傀儡,即便冇有武器,力氣卻比尋常人大上數倍,速度也更為迅捷,且悍不畏死,眾人隻能苦苦支撐,一時間險象環生。
冇過多久,大殿中最為弱小的幾名行腳商人,便已被傀儡抓傷、撞倒,身上添了不少傷口,慘叫之聲此起彼伏。
而燕雲等三名捕快,以燕雲為首,三人相互配合,倒是也勉強斬殺了幾個皮囊傀儡,漸漸找到了幾分章法。
趙守仁則始終守在奄奄一息的魏陽身旁,手中長刀舞得密不透風,將靠近的傀儡一一斬殺,寸步不離,死死護住自己的三弟,不讓他再受半點傷害。
大殿內的戰鬥愈發混亂,刀光劍影交錯,慘叫聲、金屬碰撞聲、傀儡倒地的聲響交織在一起,一片狼藉。
而躲在大殿最內側、靠著神像底座的紀鴻,倒是暫時冇有受到波及,也無人顧及他。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戰鬥之上。
就在這時,紀鴻的目光驟然一凝,藉助精神力的掃描,他赫然發現,一個身形瘦小的小男孩傀儡,正悄然繞到沈輕身後,看似動作緩慢,眼底卻藏著一絲詭異的靈動,與其他麻木的傀儡截然不同。
更讓他心驚的是,精神力掃描之下,他竟察覺到了這小男孩皮囊之下,傳來的微弱心跳聲。
「小心那個男孩!他有問題!」紀鴻心中一緊,當即大聲呼喊起來。
他清楚,這群人的生死,直接關乎著他自己的性命。
若是這些人都死了,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定然也會慘死在這山神廟中,淪為史上最悲慘的穿越者。
紀鴻可不想成為史上第一悲慘的穿越者。
事實上,在紀鴻提醒之前,沈輕便早已察覺到了這個小男孩的異常。
她方纔並未儘全力斬殺傀儡,一直留著心神,暗中搜尋山魈的蹤跡,這具與眾不同的小男孩傀儡,早已落入了她的眼中。
此刻聽到紀鴻的提醒,她不再猶豫,當即轉身,手中長刀劃破虛空。
一道凜冽的刀光如同月下匹練,刀身之上,赫然吐出五尺長的真氣刀芒,帶著刺耳的破空之聲,朝著那小男孩傀儡急速劈去。
長刀劃破虛空,猶如月下匹練,斜劈的刀身吐露出五尺刀芒。
「真氣外放——是先天高手!」張誠餘光瞥見這一幕,瞳孔驟縮,失聲驚呼,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萬萬冇有想到,這個看似年輕的女子,竟然真的是先天高手,這般實力,遠比他預估的還要強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