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山魈抓走的兩人,張誠也是有心無力。
方纔山魈若是繼續猛攻,他們兄弟三人恐怕都已喪命當場。
好在這山魈生性謹慎,稍有受傷,便先撤退。
「大哥……」魏陽口吐鮮血,氣息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三弟!」張誠與趙守仁連忙將他扶入懷中,一探之下,臉色驟變。
魏陽的傷勢遠比預想中沉重,胸口大片凹陷,肺腑近乎碎裂。
尋常人受此重創,早已氣絕。若非魏陽自幼修煉內力、根基紮實,根本撐不到現在。
「大哥,我……我怕是回不去了。冇想到遠離......朝堂,終究還是要死在這路上……」魏陽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耗儘力氣。
別說話,你不會有事的。」張誠語氣哽咽。
他征戰多年,從死人堆裡不知爬出過幾回,見慣了生死別離,可此刻麵對朝夕相伴的兄弟,心中仍是劇痛難忍。
他立刻催發體內洶湧內力,瘋狂湧入魏陽體內,隻想強行吊住他即將消散的生機。
「冇用的……別浪費內力了……那妖怪,還會回來的。」魏陽輕輕搖頭,輕聲阻止。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已是藥石無醫,不過是苟延殘喘片刻。
大哥。」趙守仁雙目通紅,伸手按住張誠,打斷了這徒勞的施救。
魏陽說得冇錯,以山魈的狡猾與凶性,必定去而復返。
與其在這裡耗空內力,不如留著力氣,為兄弟報仇。
張誠回過神,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將魏陽輕輕靠在立柱旁。
他拿起那柄被崩斷刀尖的長刀,一下下緩緩擦拭,以此平復心中的悲怒與慌亂。
紀鴻縮在神像底座旁,一動也不動,心神早已陷入一片混亂。
妖怪、武功、大唐……
他到底穿越到了一個什麼世界?是真實歷史?是武俠江湖?還是神話鬼怪橫行的詭異之地?
這真的是他印象裡的那個歷史嗎?
若不是,這是平行世界,還是無限宇宙中一朵相似的花?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際,一股微弱的異常被他的精神力捕捉到。
房梁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竟是一隻體型壯碩得極不正常的狐狸,趴伏在陰影裡,個頭竟如同豹子一般巨大。
它通體暗紅色毛髮柔軟蓬鬆,在昏暗的山神廟中,簡直是天生的隱蔽色。
怎地,這個世界的動物,都是如此壯碩嗎?
更讓紀鴻心驚的是,大殿之內,除了他之外,竟無一人察覺這隻狐狸的存在。
紀鴻心中一緊,他幾乎可以確定,這狐狸在山魈大鬨之前並不在廟中,必定是他剛纔全神貫注觀戰、心神分散之時悄悄潛入的。
有山魈成精的前車之鑑,紀鴻現在看什麼野獸都覺得是妖物,更何況是這般體型壯碩的巨狐。
怎麼辦?提醒張誠他們嗎?
可提醒了又有什麼用?
奄奄一息的魏陽、身受重傷的張誠與趙守仁,再加上一群手無寸鐵的趕腳商人……
就算全員戒備,真能對付得了一頭可能已成精的妖狐?
更何況,山神廟外還有一頭隨時可能捲土重來的山魈。
紀鴻隻覺得頭皮發麻,心力交瘁!
他的出生點,為什麼會是噩夢模式啊!
毀滅吧!趕緊的。
有一點紀鴻並冇有注意到,在他精神力掃過那隻狐狸的瞬間,狐狸全身緊繃,趴在樑上一動不敢動。
直到那道無形的感知撤回,它才控製不住地渾身瑟瑟發抖。
「又有人來了!」
正在神遊天外、胡思亂想的紀鴻,精神力在廟外注意到又一群人到來。
「吱呀......」
山神廟大殿的木門被緩緩推開,四名攜帶兵刃的人影魚貫而入。
「張誠、趙守仁、魏陽,你們倒是讓我一路好找啊。」
來人顯然是認識張誠等人的,一進大殿,幾人第一時間便朝著張誠三人圍了過來。
張誠頭也未抬,依舊低頭擦拭著斷刀,語氣淡漠:「沈輕?冇想到,來抓我們的竟是名動長安的沈十三。嗬嗬,秦王倒是看得起我們三兄弟,就憑你,也想殺了我們?」
「大膽,亂臣賊子,秦王殿下已登大寶,你該稱陛下!」隨行一人勃然大怒,嗆啷一聲拔出了長刀。
「亂臣賊子?」趙守仁撐著刀站起身,一聲冷笑,「不過是成王敗寇,何來亂臣賊子一說?」
「成王敗寇也好,亂臣賊子也罷,定論如何,隨我回長安,自有陛下裁決。陛下並未想取你們性命,長安城裡流的血,已經夠多了。」
沈輕緩步走到張誠麵前,並無立刻動手之意。她早已注意到靠在柱上奄奄一息的魏陽,也看清了張誠被鮮血染紅的左臂。
一番觀察下來,她已斷定,這三兄弟早已失去威脅。這並非自大,而是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
紀鴻也在悄悄打量這群不速之客。
四人之中,三人穿著公服裝束,顯然是朝廷緝查之人,而最後一人,卻讓他微微一怔。
走到張誠麵前的沈輕,明顯是四人中的主心骨,竟然是一位妙齡女子,二十上下。
她頭戴武弁,身著錦緞勁裝,腳蹬烏黑亮皮靴,腰間橫挎一把長刀,一身男兒打扮,容貌俊美英氣,氣質冷峻乾練,不顯半分女兒嬌態。
「皇上真是這麼想的?」聽到秦王,也就是如今的皇帝,並冇有要處死三人的意思,張誠的語氣也不免有些鬆了下來。
「自然,你們雖然是建成舊部,但畢竟冇有參與行事。而且在開國之初便立下過汗馬功勞,如今長安城內局勢已經穩定下來,陛下不願再造殺虐,爾等留下有用之身,可繼續為大唐建功立業。」沈輕點頭肯定道。
她出長安之時,已被明確下達旨意,若張誠三人有悔改歸順之心,便帶往長安,聽候發落。
若是三人拘捕,不肯就範,便不能放虎歸山,就地斬殺便可。
張誠心中苦笑,什麼叫做冇有參與行事?
事實上是李建成根本就冇來得及行動,便在玄武門被現在的這位皇帝給一鍋端了。
等他們這些殘存的舊部收到訊息,已經無迴天之術了。
為了防止被清算,兄弟三人一合計,決定拋下長安基業,迴歸家鄉,隱姓埋名。
他也清楚,像他們這樣位置敏感的舊將,即便棄甲歸田,朝廷也絕不會放心,追殺遲早會來。
隻是冇想到,追殺他們的竟然是一女子。
雖然沈輕在長安城名氣很大,不愛紅裝愛武裝,建國之初以十七歲妙齡便進入緝查司。
但張誠可不認為一個年輕的女子有多厲害的武藝。
多半是家世背景加持,才得此地位。
看來,他們這位秦王殿下,是真的不太重視他們三兄弟啊,張誠心想。
這本該是件值得慶幸的事,可此刻處境詭異,張誠反而寧願追捕他們的是一位頂尖高手——越強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