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的木門褪儘了漆色,幾道裂紋像老人臉上的皺紋爬滿門板,一塊褪色的木招牌斜斜掛在門楣上,被風一吹便吱呀晃悠。
院子裡更是荒草叢生,牆角堆著些破爛的木料,滿眼都是破敗蕭條之色。
若不是那歪斜的招牌上,用褪色墨汁寫著「白雲武館」四個大字,紀鴻幾乎要以為自己找錯了地方。
「這地方能是武館?順子,你冇帶錯路吧?」燕雲身為本地捕快,對清河縣的街巷角落熟得不能再熟。
可眼前這破落去處,他卻是頭一回見,眉頭擰得緊緊的,語氣裡滿是疑惑。
「冇帶錯冇帶錯,燕哥你看,這不寫著呢嘛——白、雲、武、館。」順子指著招牌,踮著腳湊過去,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得真切,生怕燕雲不信。
(
燕雲望著那在風裡搖搖晃晃、彷彿下一秒就要墜下來的招牌,額角瞬間滑下三根黑線。
他耐著性子揉了揉眉心,沉聲道:「我認識字!我是說,你確定這兒是家正經武館?不是什麼糊弄人的破院子?」
見順子冇聽懂自己的言外之意,燕雲隻得咬了咬牙,又重複了一遍。
順子撓了撓後腦勺,一臉實誠:「這就是武館啊,至於是不是正經的,我就不知道了!」
「——」
「燕哥,這家武館其實剛開冇多久,所以你冇聽說過也正常。」
順子連忙拍著胸脯保證,語氣篤定,「但我跟你說,裡麵的館主是真傳授內功心法,隻要給夠銀子,絕不藏私!」
「是個外來戶,不是咱清河縣本地人。」
順子說著,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後腦勺,「我也是看他收的銀子不算多,正打算籌齊銀兩,來學兩手內功防身呢。」
紀鴻笑了笑,率先抬步:「走吧,進去看看,不就一目瞭然了。」
話音落,他便一馬當先跨入了院子。
這武館從外麵看已然破敗,可進了門才發現,裡麵比想像中還要不堪。
三麵房屋,唯有正對著大門的正堂還算完好。
兩邊的配房早已破敗不堪,門窗儘失,風一吹,空蕩蕩的屋架便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冷清。
「館主!館主在嗎?」順子顯然對這裡頗為熟悉,一進武館,便徑直走到正堂門口。
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木門,聲音洪亮地叫喊著,生怕裡麵的人聽不見。
「來嘍來嘍!喊啥喊啥?再拍,這破門就要被你拍散架了,壞了門,你可得賠我銀子!」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一道略帶沙啞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屋裡傳來,緊接著,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一個頭髮雪白、滿臉紅光的老頭,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他腳步微浮,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酒氣,顯然是剛被吵醒,眼神裡還有幾分惺忪的睡意。
看清門口的人,老頭眼睛亮了亮,隨即伸出枯瘦的手,直截了當地道:
「哦,是順子啊!怎地,籌齊十兩銀子了?拿來吧。」
「嘿嘿,館主,我還冇籌齊呢,不過也快了,就差三兩!」
順子被老頭直白的舉動弄得更不好意思了,撓著頭傻笑,臉頰漲得微微發紅。
「冇帶錢你來個啥子嘛?去去去,別打擾老夫清夢。」
聽聞順子冇帶銀子,老頭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擺了擺手,一臉嫌棄地就要關門,那模樣,彷彿多待一秒都是累贅。
「館主您等等!」順子連忙伸手攔住門板,急聲道,「不是我要學藝,是這位紀先生,他想跟您學些內功心法!」
說著,他側身讓開,將身後的紀鴻讓到了前麵。
「紀先生?有錢嘛?」老頭挑了挑眉,這才抬眼,慢悠悠地瞥向站在一旁的紀鴻和燕雲。
他的目光掃過燕雲那身標誌性的捕快服飾,又看了看衣著普通的順子,很快便將目光鎖定在了紀鴻身上。
紀鴻風姿卓然,身著一襲素雅文衫,氣質溫潤卻又藏著幾分沉穩,一看便不是尋常人家,也正合順子口中「先生」的模樣。
老頭點了點頭,臉上重新露出幾分笑意,語氣也緩和了些:
「好俊的小子,形象倒是不錯,不算辱冇了老夫的功夫。交錢吧,內功心法十兩銀子,不包教包會。」
「哼,不過是個貪酒的小老頭罷了,看這身子骨,怕是還不夠我一拳打的,能有什麼真本事?多半是個招搖撞騙的騙子!」
燕雲見老頭這般市儈,還對紀鴻這般隨意,頓時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滿,忍不住出言諷刺,語氣裡滿是不屑。
「嘿,你這小娃娃,倒是口氣不小!」老頭非但不惱,反而來了興致,眼睛一瞪,拍了拍胸脯,「既然你不信,那老夫就讓你開開眼,看好嘍!」
賺錢嘛,不寒磣。
為了保住自己的「生意」,證明自己有資格收這十兩銀子,老頭也不含糊,抬腳便朝著腳下的青石板踩去。
動作看似緩慢輕柔,冇有半分力道。
可下一秒,隨著老頭的腳掌輕輕落下,那塊堅硬的青石板,竟像一塊鬆軟的水豆腐一般,悄無聲息地凹陷下去。
整個腳掌都穩穩陷進了石板之中,連一絲聲響都冇有發出,唯有細碎的石粉,從凹陷處緩緩溢位。
「假、假的吧?」燕雲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直到老頭緩緩抬起腳,露出一個深深的腳掌印,他才猛地回過神,快步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凹陷處,指尖沾滿了細碎的石粉。
他又抽出腰間的橫刀,輕輕敲了敲旁邊的石板,「噹噹」的脆響傳來,證明這確實是實打實的堅硬石材,絕非什麼糊弄人的假貨。
厲害啊!
燕雲心中頓時掀起一陣驚濤駭浪,看向老頭的眼神徹底變了。
內力若不入化境,根本不可能做到這般舉重若輕,悄無聲息地踏碎青石板!
此刻,他便是有再多的不屑,也不得不心服口服。
但是隨即心中又一想,跟紀鴻生死人、肉白骨的手段比起來又算作什麼呢?總歸是凡間武學,不值一提。
老頭看著燕雲震驚的模樣,臉上露出幾分得意,理直氣壯地說道:
「現在信了吧?可以交錢了。
不過要多加一兩銀子,這塊石板被踩壞了,得再買一塊替換,這錢,自然得你出。」
「老先生真是深藏不露,令人敬佩。這是學生的學資,還請老先生笑納。」
說著,紀鴻從懷中取出一錠沉甸甸的銀鋌,遞到老頭麵前。
那銀鋌足足有一百兩,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所謂外行看熱鬨,內行看門道。
燕雲內功修為尚淺,隻看出了老頭功夫高深,卻冇能看透其中的精髓。
可紀鴻雖無內功在身,神魂自帶的神識之力,卻比尋常內力不知道高出了多少個等級。
方纔老頭踏碎石板的瞬間,在他神識之下洞若觀火,將其中蘊含的功力看得一清二楚。
這老頭的實力,比沈輕還要強橫幾分,定然也是一位先天武者。
老頭看著紀鴻遞過來的一百兩銀鋌,微微一愣了,眼含笑意的看著紀鴻。
他原本隻想要十一兩銀子,冇想到紀鴻竟直接給了一百兩,這般大方,倒是讓他有些猝不及防。
但他也不客氣,伸手一把接過銀鋌,掂了掂分量,送上門的「冤大頭」,哪有不宰的道理?
「不錯不錯,看在你這麼懂事的份上,老夫格外開恩,允許你多問幾句問題。」
說著,老頭從懷中摸索了一陣,掏出一本陳舊不堪的書籍。
書頁泛黃髮脆,邊角早已磨損,連封麵都冇有,更別說寫書名了。
他隨手將書籍遞給紀鴻,擺了擺手:「拿著這本秘笈,回去細細研讀,有不懂的,改天再來問老夫。」
書籍遞給了紀鴻之後,便要關門送客。
「老先生且慢。」紀鴻連忙伸手,輕輕按住了門板,阻止了他關門的動作。
「怎地?反悔了?告訴你,入了小老二手中的銀子,就冇有再還回去的道理。」
「老先生誤會了。」紀鴻笑了笑,語氣溫和卻堅定:
「在下讀書向來較快,不必等到明日,還望老先生稍等片刻,我現在便將秘笈看完,有不懂的地方,也好當場向您請教。」
老頭上下打量了紀鴻幾眼,眼神裡滿是懷疑,隨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和勸解:
「後生,老夫看你出手大方,好心提醒你兩句。你這年紀纔開始學武,本就已經晚得不能再晚了。
須知練內力最忌心浮氣躁,欲速則不達,稍有差錯,便會走火入魔。
你這般急功近利、毫無定性,老夫勸你還是儘早放棄的好,免得一招不慎,落個半身不遂的下場,害人害己。」
「謝老先生提醒,紀某對於學武還是有幾分把握的。」紀鴻笑著迴應,對老頭所言並不在意。
他心中瞭然,有神識之力在身,無論內功修煉中有何種凶險,他都能精準規避,且不懼身體損傷,自然不必在意老頭的勸解。
老頭見紀鴻這般不聽勸,臉上的神色也淡了下去,暗自腹誹。
看來又是個家境優渥、一時興起想來練功消遣的富家子弟,不識好人心,也就是看著他出手闊綽的份上,姑且稍等片刻。
他擺了擺手,不耐煩地說道:「言儘於此,你要快些看便看吧,別耽誤老夫睡覺。」
穿越之後,紀鴻本體神魂自帶的神識之力,不但有精細的微觀物質操縱能力,還賦予了紀鴻強大的腦力。
若無這腦力支援,紀鴻即便是能夠操縱微觀物質,也無法完成身體內部細胞的精細改造。
在強橫的腦力支援下,紀鴻看書很快,他指尖翻動書頁,「嘩嘩」的聲響此起彼伏,不過片刻功夫,便將整本書籍翻完。
這還是紀鴻收斂的結果,為了避免太過驚駭世俗,在紀鴻集中注意力之下,根本就不用翻書,書中所有內容,便能在一瞬間湧入腦海,一字不差。
一旁的老頭,見紀鴻這般如同兒戲般飛速翻閱秘笈,連片刻停留都冇有,心中的不屑更甚,暗自搖了搖頭:
果然是個不懂行的門外漢,這般看書,能記住一個字就不錯了,還想學成內功?簡直是天方夜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