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個銅板都冇有------------------------------------------。。那道刀傷從胸口一直延伸到肩胛，雖然止了血，但失血過多讓他的臉色白得像外麵的雪。他靠在車壁上，半夢半醒，嘴裡偶爾含糊地喊幾句聽不清的話。。，左手執黑，右手執白，下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這個人他太瞭解了，瞭解得像是認識了很多年。。，露出一角外麵的天地。山巒疊嶂，雪覆青鬆，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近處的溪流結了薄冰。。。，不是小說，不是他螢幕裡那個可以快進、可以暫停、可以關掉的世界。，風是刺骨的，空氣裡有鬆木和泥土混合的味道。，腥的，熱乎乎地濺在他手背上的時候，他差點冇忍住乾嘔。，又鬆開。
掌心有汗。
“第一次見血？”
蕭瑟的聲音忽然響起，懶洋洋的，像是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林一塵抬頭，發現蕭瑟冇有看他，依然盯著棋盤。
“嗯。”
“不像。”蕭瑟落下一子，“你救雷無桀的時候，手很穩。”
“那是裝的。”
“裝得很好。”
“謝謝。”
蕭瑟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我冇在誇你。”
“我知道。”林一塵也笑了，“但我當誇聽。”
蕭瑟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移開目光，繼續下棋。
“你這個人，臉皮挺厚。”
“臉皮厚的人活得久。”
“是嗎？”蕭瑟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意味不明的東西，“可我怎麼覺得，你這種人才最容易死？”
“為什麼？”
“因為你管閒事。”
林一塵冇有反駁。
他確實管了閒事。雷無桀的閒事，蕭瑟的閒事，這個世界的閒事。
但他不後悔。
“到了。”
蕭瑟忽然掀開車簾，外麵是一座山莊。
———
雪落山莊。
林一塵看著眼前的建築，差點冇忍住笑出來。
名字很氣派。
但實際上，就是一座建在半山腰的、有些破敗的院子。圍牆塌了一角，大門上的漆掉了大半，門楣上“雪落山莊”四個字的牌匾歪歪斜斜地掛著，像是隨時會掉下來。
“你就住這兒？”雷無桀被林一塵扶著下了車，看著眼前的景象，滿臉不可思議。
“嫌破？”蕭瑟從馬車上跳下來，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皺，“嫌破你可以不住。”
“我不是那個意思……”雷無桀連忙擺手，“我隻是以為……”
“以為什麼？”蕭瑟推開大門，走了進去，“以為雪落山莊是個很氣派的地方？”
雷無桀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對。”
“以前是。”蕭瑟的聲音從前院裡傳出來，淡淡的，聽不出情緒，“現在不是了。”
林一塵扶著雷無桀跨過門檻。
院子比外麵看起來更破。
青石板路上長滿了青苔，幾棵老槐樹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落葉鋪了滿地，冇人掃。正廳的門虛掩著，裡麵黑洞洞的，像一張張開的嘴。
“隨便坐。”蕭瑟已經癱在了正廳裡一張太師椅上，姿勢和馬車裡一模一樣，“茶自己泡，餓了廚房有米，但得自己做。”
雷無桀：“……”
他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傷，又看了看蕭瑟，欲言又止。
“你這個人……”雷無桀終於忍不住了，“怎麼一點待客之道都不講？”
“客？”蕭瑟挑了挑眉，“你們是自己上我車的，我可冇請你們。”
“你——”
“行了。”林一塵打斷了雷無桀，“你先坐下，我看看你的傷。”
他把雷無桀按到一張椅子上，解開他胸口的布條。
刀傷比他想象的要深。
皮肉外翻，隱隱能看見骨頭，傷口邊緣已經開始發黑——刀上有毒。
“暗河的刀淬了毒。”林一塵皺了皺眉，“得把毒逼出來。”
“你會醫術？”雷無桀問。
“不會。”
“那你怎麼逼？”
“我不會，但他會。”林一塵轉頭看向蕭瑟。
蕭瑟閉著眼睛，像是冇聽見。
“蕭老闆。”林一塵叫了一聲。
冇反應。
“蕭瑟。”
還是冇反應。
“蕭楚河。”
蕭瑟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了懶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的、讓人後背發涼的東西。
“你最好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一把刀。
雷無桀嚇得僵住了。
他雖然不知道“蕭楚河”三個字意味著什麼，但他能感覺到，此刻的蕭瑟和剛纔判若兩人。
剛纔的蕭瑟是隻慵懶的貓。
現在的蕭瑟是頭甦醒的虎。
林一塵冇有被嚇到。
他見過太多蕭瑟的“名場麵”了，螢幕裡的。但當這一切真實地發生在眼前，當那股無形的壓力像山一樣壓下來的時候，他才真正理解——
這個看起來廢了的男人，有多可怕。
但他冇有退縮。
“理由有三。”林一塵豎起三根手指，聲音平靜得像在課堂上回答問題。
“第一，你知道我不會把你的身份說出去，因為說出去對我冇有任何好處。”
“第二，你剛纔冇有殺我，說明你對我‘知道你的身份’這件事，更多的是好奇，而不是憤怒。”
“第三——”
他頓了頓，看著蕭瑟的眼睛。
“雷無桀如果死在這裡，你會後悔。”
蕭瑟眯起了眼睛。
“後悔？”
“對。”林一塵一字一句地說，“因為你蕭瑟雖然嘴硬心冷，但你不是見死不救的人。”
“你憑什麼這麼說？”
“憑我看人很準。”
兩人對視。
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雷無桀大氣都不敢出，傷口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過了很久。
久到雷無桀以為自己真的要死在這裡的時候。
蕭瑟笑了。
不是嘲諷，不是冷笑，而是一種……無奈的笑。
“你這個人。”他從太師椅上站起來，走到雷無桀麵前，“真他媽煩。”
他伸出手，按在雷無桀胸口。
一股溫熱的內力湧入雷無桀體內，黑色的毒血從傷口處緩緩滲出，滴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音。
雷無桀悶哼一聲，臉色由白轉紅。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傷口處的黑氣消散殆儘，血也變成了鮮紅色。
蕭瑟收回手，轉身回到太師椅上，重新癱了下去。
但他的臉色比剛纔白了幾分。
林一塵知道為什麼。
蕭瑟的隱脈受損，動用內力會加重傷勢。剛纔那一下，雖然隻是小範圍的逼毒，但對他來說，依然是不小的負擔。
“謝了。”林一塵說。
“彆謝我。”蕭瑟閉著眼睛，“我隻是不想他死在我車上，晦氣。”
林一塵笑了笑，冇拆穿他。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幫雷無桀重新包紮傷口。
雷無桀看著林一塵認真的側臉，又看了看癱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的蕭瑟，忽然覺得——
這兩個人，一個嘴硬，一個心細。
一個懶散，一個縝密。
莫名地……有點配。
“對了。”蕭瑟忽然開口，“住宿費，飯錢，醫藥費。”
他睜開一隻眼睛，看向林一塵。
“還有馬車費，打擾費，精神損失費。”
林一塵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多少？”
“不多。”蕭瑟伸出五根手指，“五百兩。”
雷無桀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五百兩？！你怎麼不去搶？！”
“搶多累啊。”蕭瑟理直氣壯，“收租比較輕鬆。”
“我們身上冇那麼多錢……”雷無桀摸了摸身上，臉色一僵。
他又摸了摸。
臉色更僵了。
林一塵看著他的表情，心裡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的錢呢？！”雷無桀翻遍了全身，隻找出三個銅板，“我明明帶了五十兩銀子出門的！”
“哦。”蕭瑟的聲音波瀾不驚，“可能在馬車上掉了。”
“不可能！我一直揣在懷裡的！”
“那就是在竹林裡跑掉的。”
“也不可——”
雷無桀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來了。
在竹林裡被暗河追殺的時候，他翻了個跟頭，懷裡的銀袋子可能就是那時候掉出去的。
他的臉垮了下來。
“三個銅板。”蕭瑟看了看那三枚銅板，又看了看林一塵，“你呢？你有多少？”
林一塵掏了掏口袋。
超市會員卡。手機（冇電）。一包紙巾。五塊三毛錢人民幣。
“我也……不多。”
蕭瑟看著那幾張花花綠綠的紙鈔，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什麼？”
“錢。”林一塵麵不改色地說，“我家鄉的貨幣。”
“能在這用嗎？”
“不能。”
蕭瑟深吸一口氣。
他看了看雷無桀，又看了看林一塵，最後把目光落在林一塵臉上。
“所以，你們兩個——”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一個銅板都冇有，就敢上我的車，住我的店，讓我療傷？”
雷無桀低下了頭。
林一塵卻抬起頭，看著蕭瑟，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對。”
“你還好意思笑？”
“為什麼不笑？”林一塵把三枚銅板和五塊三毛錢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蕭老闆，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把我們趕出去。但雷無桀的傷還冇好利索，外麵天寒地凍，他要是死在雪地裡，你心裡過意不去。”
“第二，讓我們住下。我幫你把雪落山莊重新裝修一下，讓它配得上‘山莊’這個名字。”
蕭瑟挑了挑眉：“你會裝修？”
“略懂。”
“用什麼裝？用你那幾張花紙片？”
林一塵笑了。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和漫山的雪。
“蕭老闆，你知道你們這個世界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什麼？”
“資訊不對稱。”
蕭瑟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是——”林一塵轉過身，眼睛裡閃著光，“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我能做到一些你做不到的事。”
“比如？”
“比如，我知道哪裡有上等的茶葉，可以賣三倍的價格。比如，我知道哪條商路最安全，可以把南方的絲綢運到北方。比如，我知道天啟城下個月的物價會暴漲，現在囤貨能賺十倍。”
他頓了頓。
“蕭老闆，你收留我一個月，我還你一個全新的雪落山莊。”
蕭瑟沉默了。
他看著林一塵，看了很久。
這個人身上冇有內力，武功看起來也平平，但他有一種很奇怪的氣質——
像是胸有成竹。
像是……手裡握著什麼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底牌。
“一個月。”蕭瑟終於開口了，“一個月後，如果雪落山莊還是這個樣子——”
“那我就把欠你的錢，連本帶利還給你。”
“你有錢嗎？”
“現在冇有。”林一塵笑了，“但很快就會有了。”
蕭瑟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閉上了眼睛。
“客房在左邊第二間。”他的聲音重新變得懶洋洋的，“被子自己找，晚飯自己做。”
林一塵知道，這是答應了。
他扶起雷無桀，往客房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蕭瑟的聲音。
“林一塵。”
“嗯？”
“你到底是誰？”
林一塵冇有回頭。
他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看著枝丫間漏下來的天光。
“一個……想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人。”
他頓了頓。
“順便，交個朋友。”
身後冇有再傳來聲音。
但林一塵知道，蕭瑟在笑。
因為係統提示又響了。
“關鍵劇情節點觸發：獲得蕭瑟的初步信任。”
“任務進度更新：6%。”
“提示：蕭瑟對你的好感度 10。”
林一塵扶著雷無桀走進客房。
窗外，雪停了。
太陽從雲層後麵露出半個臉，金色的光灑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發酸。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穿越之前，他在宿舍裡看那個混剪視訊，看到最後一條彈幕是——
“如果有一天能穿越到少年歌行，我一定要去雪落山莊住一晚。”
當時他覺得那個人瘋了。
現在他覺得，那個人說得對。
雪落山莊雖然破，但挺好的。
因為有蕭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