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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剛剛漫過青陽城低矮的院牆,淩滄瀾便從一夜打坐中緩緩睜開雙眼。
通玄境一階的真氣在體內平穩流淌,金木水火土風雷七道靈力彼此牽製,維持著一種微妙卻緊繃的平衡。滿靈根的副作用無時無刻不在束縛著他,稍有急躁,靈力便會互相沖撞,輕則經脈刺痛,重則境界倒退,這也是他絕不敢貿然提速修煉的原因。
身旁的雪璃伸了個懶腰,雪白的毛髮蓬鬆柔軟,琥珀色的眸子帶著幾分惺忪。此刻她將自身氣息壓到極致,明明真實戰力是聚氣境五階,外表看去卻與最普通的小貓毫無區彆,安靜地趴在一旁,不惹半點注意。
淩滄瀾抬手揉了揉雪璃的腦袋,指尖不經意間拂過背後被粗布包裹的驚霄槍。槍身緊貼背脊,與他體內的雷法真氣隱隱共鳴,這是他從不將槍收入星闌戒的緣故——聖器隨身,方能日夜溫養經脈,加深雷道感悟。
左手無名指上,星闌戒黯淡無光,被淩家秘法徹底遮蔽了空間波動。這枚貴重無比的空間戒指,在旁人眼中隻是一枚普通的素色鐵環,絕不會引來絲毫覬覦。戒指內部存放著靈石、靈果、穩靈草藥與療傷丹藥,是他行走在外最隱蔽的底氣。
他緩緩站起身,心念一動,體內澎湃的真氣瞬間收斂,原本通玄境一階的修為氣息被死死壓製,最終定格在聚氣境一階。
這是他刻意維持的偽裝。
青陽城的修煉水平普遍偏低,絕大多數普通修煉者都停留在淬體境九階、十階,真正稱得上天才的,也隻是聚氣境一階,全城最頂尖的寥寥數人,修為最高也不過聚氣境三階。他將自身壓在聚氣境一階,正好與城中大部分天才持平,泯然眾人,不會引來任何懷疑。
這片天地的修為窺探規則極為嚴苛,唯有達到禦空境,才能看穿低於自身境界修士的真實修為,而青陽城之中,城主僅僅隻有通玄境三階,其餘人哪怕是家族長老,最多也隻是通玄境一階左右,根本無法看破他的偽裝。
完美的隱藏,最適合低調蟄伏。
淩滄瀾活動了一下手腕,感受著被壓製後平穩內斂的氣息,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他不需要鋒芒畢露,不需要萬眾矚目,隻需要安穩打磨根基,等待厚積薄發的那一天。
“嗡——”
院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伴隨著幾道壓低的交談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門口。
淩滄瀾眉梢微挑,早已猜到對方的來意。
他緩步上前拉開院門,門外站著三名身著青色服飾的少年,為首之人身材微壯,氣息在聚氣境七階,正是青陽城李家的弟子李虎。李虎見到淩滄瀾,立刻堆起客氣的笑容,抱了抱拳。
“淩兄弟,冒昧打擾,我是奉城主府之命前來通知你,三日之後,青陽小比正式開啟。城主下令,十八歲以下、淬體境8階以上的修士,一律必須參加,不得無故缺席。”
淩滄瀾神色平淡,語氣聽不出喜怒:“強製參加?”
“正是。”李虎連忙點頭,“此次小比獎勵比以往豐厚數倍,不僅有靈石、靈草,最終勝出者,還能跟隨城主前往黑風林外圍開采靈礦。淩兄弟天賦不錯,若是好好表現,說不定能搏一個好前程。”
黑風林。
淩滄瀾心中微動。
那片山林盤踞著黑風寨的匪類,最低也是聚氣境修士,頭目更是達到通玄境五六階,算是青陽城周邊最危險的地帶。可對他而言,危險恰恰意味著實戰磨礪,遠比在小院中枯坐更有價值。
他如今真實修為通玄境一階,即便有驚霄槍寶器級威力加持,最多也隻能跨三小階作戰,絕不可能無敵橫掃。黑風林的凶險,正好能逼他全力以赴,錘鍊戰鬥技巧。
“我知道了,三日之後,我會到場。”淩滄瀾淡淡應下,冇有多餘的客套。
李虎見他答應得爽快,臉上露出喜色,又簡單叮囑了幾句比試流程,便帶著兩名跟班匆匆離去,還要前往彆處通知其他修士。
院門重新關上,淩滄瀾轉身回到院中,神色恢複了認真。
青陽小比避無可避,他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他冇有嘗試衝擊更高境界,滿靈根的平衡容不得半點馬虎,此刻最該做的,是鞏固壓境狀態,熟練掌控被壓製後的力量,確保在擂台上不會露出絲毫破綻。
淩滄瀾走到院子中央,雙腿盤膝坐下,雙目微閉,再次運轉淩家基礎吐納法。稀薄的天地靈氣被吸入體內,順著經脈緩緩流淌,七道靈力如同被拴住的猛獸,在他的刻意引導下平穩運轉,冇有半分狂暴之意。
壓境修煉看似緩慢,實則好處無窮。
每一絲靈氣都能被徹底煉化,每一寸經脈都能被反覆淬鍊,根基遠比常人紮實無數倍。等到他真正解開壓製,突破境界時,便會如同江河決堤,勢不可擋,且絕不會留下任何隱患。
時間一點點流逝,從清晨到正午,淩滄瀾始終一動不動,彷彿一尊雕塑。
雪璃安靜地趴在他的腳邊,小腦袋埋在爪子裡,偶爾抬眼打量一下四周,乖巧得不像話。她能清晰感受到主人體內平穩的靈力波動,知道淩滄瀾正在專心修煉,絕不發出半點聲響打擾。
不知過了多久,淩滄瀾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一絲淡紫雷光一閃而逝,快得無人察覺。
他站起身,抬手握住背後的驚霄槍,輕輕將長槍抽出布套。
暗銀色的槍身古樸無華,紋路內斂,冇有流光溢彩,冇有威壓外放,僅僅是普通寶器的水準。以他通玄境一階的修為,無法催動聖器真正的力量,強行爆發隻會讓經脈不堪重負,甚至打破七係靈力的平衡。
淩滄瀾手腕輕抖,長槍緩緩劃出一道平緩的弧線,冇有破空聲,冇有真氣爆發,隻是最基礎的揮槍、刺槍、收槍。動作樸實無華,卻蘊含著渾然天成的韻律,每一次發力都恰到好處,不浪費半分真氣。
他在熟悉被壓製後的力量掌控,確保在擂台上,隻會展現出聚氣境一階應有的實力。
一招一式,不急不躁,穩紮穩打。
練槍完畢,淩滄瀾將驚霄槍重新裹好,揹回身後。他心念一動,星闌戒微微發燙,一枚瑩白的聚靈果無聲出現在掌心。他將靈果遞到雪璃麵前,小傢夥立刻抬起小腦袋,小口啃食起來,模樣十分可愛。
簡單休整過後,院門外再次傳來敲門聲,這一次是隔壁的王大爺。
老人手裡端著兩個白麪饅頭,臉上帶著幾分擔憂:“淩小子,聽說你要參加青陽小比?城裡最近可不太平,黑風寨的人頻頻下山,就連城主府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在擂台上千萬要小心,彆強出頭。”
淩滄瀾接過饅頭,臉上露出開朗的笑意:“多謝王大爺提醒,我就是去湊個熱鬨,不會亂來的。”
“那就好,那就好。”王大爺點點頭,又絮叨了幾句黑風寨的惡行,才轉身離開。
淩滄瀾看著老人的背影,眼神微微沉了沉。
黑風寨、青陽小比、黑風林靈礦……幾件事緊緊纏在一起,看似毫無關聯,實則暗流湧動。他雖然隻想低調發育,可麻煩已經主動找上門,想躲也躲不掉。
接下來的兩天,淩滄瀾徹底閉門不出。
白日練習基礎槍法,掌控壓境後的力量;夜晚穩固境界,調和七係靈力,絕不冒進半分。他冇有購買任何功法,冇有尋找任何機緣,就守著這間簡陋的小院,一步一個腳印打磨自身。
滿靈根的枷鎖時刻提醒他,欲速則不達。
彆人修煉一日千裡,他必須步步為營;彆人可以輕易突破境界,他必須平衡七種力量。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走向巔峰的必經之路。
他偶爾會取出星闌戒中的穩靈草藥,簡單調配成湯藥服下,壓製靈力躁動。這些低階草藥效果平平,卻足夠維持他當前的狀態,且不會引人注意。
雪璃始終陪伴在他身邊,常態聚氣境五階的力量從不顯露,隻是一隻普通的小貓,陪著他打坐、練槍、休息,成為這偏僻小院中唯一的慰藉。
第三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淩滄瀾換了一身整潔的布衣,將驚霄槍牢牢背在身後,星闌戒安靜地戴在左手無名指,雪璃蜷在他的懷中,隻露出一個小腦袋。
一切準備就緒。
“走,去看看這場小城的熱鬨。”
他推開院門,朝著城主府廣場走去。
青陽城的主街上已經熱鬨起來,不少年輕修士身著家族服飾,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絕大多數人都隻是淬體境九階、十階,少數達到聚氣境一階的,已經被視作前途無量的天才,眼中帶著興奮與緊張。青陽小比是他們改變命運的機會,冇人願意輕易錯過。
淩滄瀾混在人群中,氣息壓製在聚氣境一階,看上去與城中最普通的天才毫無區彆,再加上懷中的小白貓,完全就是一個湊熱鬨的普通少年,冇有任何人多看他一眼。
冇人知道,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少年,真實修為遠超青陽城所有年輕一輩;冇人知道,他背後揹著的是威震諸天的聖器;冇人知道,他懷中的小貓是血脈尊貴的聖獸;更冇人知道,他手指上戴著的,是整個青陽城都找不出第二件的空間戒指。
蟄伏於塵埃,藏鋒於平凡。
很快,城主府廣場出現在眼前。
寬闊的廣場上人頭攢動,中央矗立著三丈高的青石擂台,鋪著防禦陣法紋路,足以承受通玄境修士的交手。高台上端坐著城主與三大家族族長,城主一身灰袍,氣息沉凝,正是青陽城當下最強之人。
也隻有他,才能隱約察覺到淩滄瀾身上一絲不尋常的氣息,卻也無法看破真實修為。
淩滄瀾徑直走到廣場最偏僻的角落,安靜站定,如同隱形一般,融入人群之中。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聽著周遭修士的議論,默默記下此次小比的熱門人選。
張家張豪,聚氣境三階;李家李風,聚氣境三階;城主府嫡係李然,聚氣境三階。
這三人,是青陽城年輕一輩裡金字塔最頂端的存在,也是此次小比冠軍最有力的爭奪者。
在旁人眼中,這些人高高在上,遙不可及。可在淩滄瀾看來,他們靈力粗糙,技巧拙劣,根基淺薄,不堪一擊。但他不會表露半分,更不會輕易出手。
他的底線很明確——不無敵、不碾壓、不暴露。
“所有參賽修士,立刻前往台前抽簽登記,青陽小比,即刻開始!”
主持長老的高聲宣告響徹廣場,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淩滄瀾抱著雪璃,慢悠悠擠到登記台前,領到了一枚三十七號的木牌。剛拿到號碼,身旁便傳來一道不屑的嗤笑。
“不過聚氣境一階,也敢來參加小比,真是不怕丟人現眼。懷裡抱隻貓,是怕被打得哭著找靠山嗎?”
淩滄瀾側頭看去,說話的是一名錦衣少年,麵容倨傲,修為在聚氣境二階,正是張家的旁係子弟張龍。在淬體境占絕大多數的青陽城,聚氣境二階,已經算得上是佼佼者。
淩滄瀾懶得計較,收回目光,淡淡開口:“擂台之上,各憑本事,何必口舌之爭。”
“牙尖嘴利!”張龍冷哼一聲,“等會兒抽簽遇上我,定要讓你知道,什麼叫差距!”
說完,張龍甩袖離去,滿臉不屑。
淩滄瀾不以為意,退回角落。
他從來不在意這些小城子弟的傲氣與挑釁,對他而言,這些人不過是修行路上的塵埃,連讓他出手的資格都冇有。
很快,比試正式開始。
一號對二號,三號對四號……擂台上拳腳交錯,真氣碰撞,引得台下陣陣喝彩。上場的修士大多是淬體境巔峰,偶爾出現聚氣境一階,便已經能引來一片驚呼,在淩滄瀾眼中,如同孩童打鬨一般無趣。
他安靜等待,神色淡然,彷彿置身事外。
雪璃在他懷中微微蹭了蹭,小眼睛警惕地掃過四周,卻始終冇有顯露半分戰力。
時間一點點過去,終於,主持長老的聲音響起。
“三十七號淩滄瀾,對五十八號張龍,上台比試!”
淩滄瀾低頭拍了拍雪璃,將它放在角落安全的位置,輕聲叮囑:“乖乖等著,很快就下來。”
雪璃懂事地點點頭,縮在石柱後,隻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淩滄瀾縱身躍上擂台,動作輕盈,氣息依舊平穩在聚氣境一階,冇有半分異常。
張龍看到對手是他,臉上立刻露齣戲謔的笑容:“真是冤家路窄!小子,現在認輸還來得及,免得等會兒被打得下不來台!”
“廢話少說,出手吧。”淩滄瀾語氣平淡。
張龍臉色一沉,不再廢話,聚氣境二階的氣息轟然爆發,身形驟衝,拳風呼嘯,直逼淩滄瀾麵門。這一拳他用了全力,擺明瞭要當眾羞辱淩滄瀾。
台下頓時響起一陣鬨笑,都覺得聚氣境一階的淩滄瀾必輸無疑。
高台上的族長與城主也隻是隨意掃了一眼,根本冇放在心上。
就在拳風即將落在身上的瞬間,淩滄瀾腳下輕挪,身形微微一側,輕鬆避開攻擊。動作簡單自然,冇有任何花哨,僅僅是聚氣境一階應有的身法速度。
張龍一擊落空,心中詫異,隨即拳影連環,猛攻不止。
可無論他如何出手,淩滄瀾總能輕描淡寫避開,始終不反擊,也不顯露實力。台下的鬨笑聲更盛,都以為淩滄瀾隻會躲閃,毫無還手之力。
淩滄瀾心中毫無波瀾。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平庸、弱小、不顯眼。
直到張龍氣息漸亂,力道減弱,淩滄瀾才輕輕抬手,一縷被壓製到極致的真氣透出,輕輕點在對方手腕。
一聲輕響。
張龍隻覺得手腕發麻,真氣瞬間潰散,踉蹌後退數步,一臉驚駭。
“你……”
“你輸了。”淩滄瀾聲音平靜,冇有絲毫驕傲。
主持長老當即宣判,張龍臉色慘白,不甘地走下擂台。
淩滄瀾勝得輕描淡寫,全程隻展現出聚氣境一階的實力,冇有暴露半點底牌,冇有跨越半分境界,完美符合他的蟄伏計劃。
他緩步走下擂台,雪璃立刻小跑過來,蹭著他的褲腿。
淩滄瀾抱起小傢夥,嘴角恢複開朗的笑意,剛想退回角落,高台上城主的聲音忽然緩緩響起,傳遍整個廣場。
“本次小比最終勝出者,三日後,隨我前往黑風林,開采靈礦。”
話音落下,全場沸騰。
淩滄瀾腳步微微一頓,眼神微沉。
果然,麻煩一環扣一環。
青陽小比隻是開始,黑風林的凶險,纔是真正的考驗。
他摸了摸背後的驚霄槍,指尖輕輕觸碰星闌戒,懷中的雪璃安靜乖巧,體內七係靈力平穩運轉,真實修為依舊死死壓在聚氣境一階。
淩滄瀾看著喧囂的人群,眼底閃過一絲蟄伏的鋒芒。
黑風林也好,黑風寨也罷,既然躲不掉,那就闖一闖。
隻是他的路,依舊要一步一個腳印,慢慢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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