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辰最終被罰了三十棍,外加今日采葉份額翻倍。
這處罰不算輕。
可也絕對不算重。
畢竟毀傷凝靈木在青木門本該是重罪,可外院執事隻輕描淡寫壓了下去。
原因很簡單。
周元辰夠強,也夠有價值。
在這種地方,規矩從來隻壓弱者,不壓有用的人。
蘇玄同樣捱了五棍,理由是“躲閃不當,波及靈木”。
五棍不重。
但足夠讓他更清楚地認知一件事——這副本裏,規則永遠不是公正的。
它隻是另一種形式的強權。
午後,眾人被趕去東井挑水。
山路濕滑,石階狹窄,一來一回要半刻鍾。五十桶靈泉,對絕大多數煉氣低階新人來說,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所以很快,就有人開始“搶”。
搶已經挑好的靈泉。
搶更近的路線。
搶能少走幾步的落腳點。
輪回副本裏,最先被狠狠幹垮的,永遠不是最弱的人,而是還抱著“大家慢慢來”幻想的人。
蘇玄肩頭發痛,呼吸卻始終平穩。
他挑著兩隻木桶,一步步沿山道往上走,眼神一直在掃四周。
早上與周元辰那一戰,雖然沒贏,卻讓他對天機推演有了更深的理解。
這能力前期最大的作用,不是讓他反殺強敵。
而是讓他在混亂裏更快看到:
哪裏會死人。
哪裏有捷徑。
哪裏的人,值得先狠狠幹掉。
“站住。”
一道粗糲聲音忽然從前方傳來。
蘇玄抬頭。
山道轉角處,三個身影堵在那裏。
為首之人,正是昨日在靈木林裏被他狠狠幹翻過的橫肉青年,名叫魯山,煉氣五層。此刻他肩上同樣挑著木桶,嘴角卻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在他身後,還有一高一矮兩名新人。
一個煉氣四層,一個煉氣五層。
三人站位很講究,正好把最窄那段山道堵死。
蘇玄腳步沒停,隻平靜看著他們。
魯山咧嘴一笑。
“蘇玄,周少現在沒空理你,可不代表你就能繼續硬氣。”
“把你這兩桶靈泉留下,再把身上的聚氣散交出來,我放你過去。”
蘇玄淡淡道:“憑什麽?”
魯山臉上笑意更凶了。
“憑我現在能狠狠幹斷你的腿,再把你丟下山溝。”
陳七正跟在蘇玄後麵,見狀臉都白了,小聲道:“蘇兄,後麵也有人……”
蘇玄眼角餘光一瞥。
果然,後方不知何時又摸上來兩人,雖然沒直接堵路,卻已把退路卡得差不多了。
五個人。
這是早就準備好的圍堵。
顯然,周元辰雖然暫時被罰,不方便繼續親自出手,但並不妨礙手底下的人狠狠幹髒活。
山風從山道間吹過,帶起濕冷水汽。
魯山見蘇玄不說話,以為他怕了,語氣越發輕蔑。
“別怪我不給你機會。”
“你這種隻會耍小聰明的貨色,真狠狠幹起來,連給周少提鞋都不配。”
蘇玄緩緩放下木桶。
動作很輕。
陳七心頭一跳:“蘇兄……”
蘇玄沒有回頭,隻盯著魯山幾人。
識海中,灰白碎片再次震動。
這一刻,他看見的,不再隻是單個人的破綻。
而是整條山道的局。
前方狹窄,左側山壁,右側陡坡。
魯山腳下那塊青石表麵有苔,受力不穩。
後麵那名高個子站位太靠外,一旦有人側撞,極可能自己先失衡。
而這群人最大的依仗,就是人多,覺得自己跑不掉。
既然如此——
那就狠狠幹他們最穩的地方。
蘇玄忽然笑了一下。
“你們想要靈泉,可以。”
魯山一愣,隨即大笑:“早這麽識相,不就——”
話未說完,蘇玄猛地一腳踢翻右邊木桶!
嘩啦!
一整桶靈泉驟然潑出,冰冷井水順著斜坡和青石瘋狂流淌,瞬間把魯山腳下那片路麵打得濕滑無比。
“你找死!”
魯山臉色大變,剛要撲上來,蘇玄卻已經搶先一步前衝。
不是後退,不是防守,而是狠狠幹向前!
他整個人像箭一樣撞向魯山左側那名煉氣四層修士。
那人顯然沒想到蘇玄會選自己,慌忙抬臂格擋。
可蘇玄根本不跟他硬拚。
腳下一錯,身形半轉,右掌並指,直刺其肩窩與鎖骨交界處。
裂風手·斷肩!
啪!
那人半邊手臂當場一麻,靈力一散。
蘇玄順勢撞入其懷中,肩膀狠狠一頂。
砰!
那人本就站位靠外,腳下又沒穩住,被這一撞,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慘叫著向山坡下滾去。
“一個!”
蘇玄心中冰冷至極。
魯山怒吼,掄拳砸來。
這一拳勢大力沉,拳風呼嘯,顯然是凡俗外功與煉氣靈力混合的路數。若挨實了,尋常煉氣三層至少斷兩根骨頭。
可蘇玄早已在推演中看過這拳。
重。
猛。
但轉折慢。
他根本不接,側身讓過拳鋒,同時左手猛地抄起地上半桶靈泉,朝魯山麵門狠狠幹潑去!
“啊!”
魯山下意識閉眼。
而蘇玄已貼近身前,屈膝上頂,狠狠撞在他丹田下三寸。
砰!
這是氣機交匯最脆弱的位置。
魯山一口氣頓時岔住,拳勢潰散。
蘇玄沒有半點停頓,右肘橫撞其喉下,再反手一掌狠狠幹劈在他膝彎!
哢!
骨頭錯位聲響起。
魯山慘叫著半跪下去。
“蘇玄!”後方兩人終於撲上來。
蘇玄連頭都沒回,直接拽起魯山肩頭木桶向後一甩!
木桶砸過去的瞬間,他整個人向左側一滑,貼山壁避開夾擊,同時抬腳狠狠幹踹在魯山背上。
“滾下去。”
噗通!
魯山慘叫著向前撲倒,腳下青石本就被靈泉打滑,這一撲非但沒穩住,反而帶著前方那名矮個修士一起摔進坡下。
兩道身影翻滾下去,慘叫聲接連不斷。
陳七在後麵都看呆了。
這根本不是正常煉氣三層該有的打法。
太狠了。
也太準了。
蘇玄卻沒有半分放鬆。
還剩兩個。
後方那兩人顯然也被狠狠幹懵了,原本仗著人多勢眾,此刻卻發現自己連碰都沒怎麽碰到蘇玄,己方便已倒了三個。
“他媽的,一起上!”
高個修士怒吼,拔出一柄短刀,靈力灌注,刀鋒泛起一層淡白冷光。
這是最粗淺的靈力附刃。
雖然不如真正術法,但足以破開凡鐵與低階護體氣勁。
另一人則雙掌一錯,擺出了某種拳架。
蘇玄眼神一冷。
終於見到點像樣的東西了。
可也隻是像樣。
在天機推演之下,短刀的劈砍路線、拳架的蓄力節點,都像被撕開了一角。
他沒有等對方先狠狠幹過來,而是主動後撤半步,拉出一點距離。
這一下,讓兩人同時一喜。
可就在高個修士短刀劈落的刹那,蘇玄突然一腳踩在旁邊濕滑石麵上,整個人借力斜滑出去。
刀落空。
而那使拳架的人卻因為前壓過猛,剛好把側肋暴露出來。
蘇玄目中寒光一閃。
到了!
他一記鞭腿狠狠幹抽在對方肋下。
砰!
那人悶哼一聲,拳架頓散。
緊接著,蘇玄搶身近前,五指如鉤,扣住其手腕,借其身體做掩護,硬生生擋在自己與高個修士之間。
“滾開!”高個修士怒喝。
可短刀已經來不及收。
噗嗤!
這一刀,狠狠劈進了同伴肩頭。
鮮血飛濺。
“你——”
那人慘嚎。
而蘇玄已經順勢奪腕、擰身、發力。
哢!
手腕被狠狠幹折斷。
高個修士臉色驟白,短刀脫手。
蘇玄一把抄住,刀鋒一轉,直接抵在他咽喉前。
山道上,瞬間隻剩下粗重喘息。
陳七整個人都僵住了。
從開始到現在,不過十幾息。
五個人,三滾坡下,一傷一擒。
而蘇玄肩頭帶傷,呼吸雖急,卻依舊穩。
高個修士臉色煞白,額頭冷汗直冒:“別、別殺我……”
蘇玄盯著他,聲音冰冷。
“回去告訴周元辰。”
“想搶我的資源,可以。”
“但下一次——”
刀鋒微微一壓,血珠頓時滲出。
“先死的人,不一定是我。”
說完,他反手一刀柄狠狠砸在對方太陽穴上。
砰!
高個修士兩眼一翻,當場昏死。
山道上重歸寂靜。
陳七嘴唇發顫:“蘇、蘇兄……你這……”
蘇玄彎腰,撿起地上的聚氣散和零碎資源,淡淡道:
“在這裏,被搶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所以第一批想搶的人——”
“最好狠狠幹廢。”
山風卷過,吹散血腥。
而蘇玄望向山道更深處,眼神卻愈發沉冷。
周元辰不會停手。
這隻是開始。
但他也通過這一戰徹底明白了——
隻要局夠亂,地形夠窄,推演就能替他狠狠幹出一條活路。
甚至,狠狠幹出一條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