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桶靈泉，蘇玄最終還是挑完了。
不是靠蠻力。
而是靠算。
哪段山路最省力，哪塊石階最穩，什麽時候上山人少，什麽時候下山不會被堵，甚至哪一趟該多歇一口氣，哪一趟必須強撐著快走，他都在不斷推。
天機推演不是萬能。
可隻要資訊足夠，它就能把“最優解”狠狠挖出來。
代價則是——頭疼。
到傍晚時，蘇玄太陽穴已經一跳一跳地發脹，識海裏的灰白碎片也暗淡了許多，顯然頻繁使用推演，對精神損耗極大。
這讓他更加明白一個事實：
這東西不是掛。
更像一把刀。
好用，但也會傷自己。
夜裏清掃演武坪時，外院鍾聲忽然響了三下。
隨後，一道冰冷聲音在所有輪回者腦海中同時響起。
【提示：新手副本剩餘時間，兩日。】
【當前完成度更新。】
【第一名積分：二十七。】
【第二名積分：十九。】
【第三名積分：十七。】
【輪回者蘇玄，當前積分：十二。】
蘇玄手中掃帚微微一頓。
積分？
原來如此。
試煉第一，不是單純三日後打一場，而是整個副本期間都在積累排名。
采葉、挑水、完成雜務、立功、甚至可能包括狠狠幹掉競爭者，都會影響最終積分。
這一下，整個雜院徹底炸了。
“積分還能提前算？”
“第一已經二十七了？！”
“誰是第一？”
“這還用問？肯定是周元辰！”
“蘇玄居然也上榜了……”
議論聲沸騰。
而蘇玄卻比任何人都冷靜。
因為他立刻意識到，這條提示真正的用意，是逼所有隱藏的人都坐不住。
前三公開，意味著：
強者會更肆無忌憚。
弱者會更焦慮。
而原本還能苟著的人，也會被狠狠進局裏。
輪回殿在故意加速。
果然，不遠處的周元辰抬頭看了過來，眼底閃過一絲森冷。
第一名是他。
可蘇玄，已經進了他的視線裏。
這一夜，雜院更安靜了。
卻也更危險了。
蘇玄回屋後，沒有立刻修煉，而是先把今日得來的聚氣散、療傷散和靈泉殘液全部擺在麵前。
白天狠狠翻魯山幾人，得了三包聚氣散，兩瓶療傷散，還有幾片額外的青靈葉。
這是他進入副本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資源暴漲。
他沒有猶豫，直接吞下一包聚氣散，再將幾片青靈葉嚼碎吞下。
青靈葉屬木，性溫，可輔助引靈入體，修複細小經絡損傷。
而聚氣散，則能把周圍靈氣短暫聚向丹田。
蘇玄盤膝坐下，緩緩運轉小引靈訣。
靈力沿經絡流轉，起初還算平穩。
可隨著青靈葉藥性化開，他識海中的灰白碎片竟也微微亮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奇異感湧了上來。
蘇玄彷彿“看見”了自己的經脈。
不是肉眼看見，而是一種模糊感知。
靈力從丹田湧出，經手太陰、足少陰，再轉任脈時，其中有三處明顯比別處更澀。
一處在左肋。
一處在後腰。
還有一處，在右肩舊傷附近。
這是經絡淤滯。
正常修士或許得靠長年溫養才能慢慢衝開。
可此刻，在天機推演之下，蘇玄居然本能地知道，哪一股靈力該先走，哪一股該緩，甚至連呼吸節奏都像有了一個最合適的答案。
他心神微震，不再遲疑，按那種“答案”緩緩運轉。
一遍。
兩遍。
三遍。
轟！
當第七遍小引靈訣運轉完畢時，丹田中那股靈力驟然一震，原本停滯許久的境界壁障終於被狠狠鬆動。
煉氣四層！
蘇玄猛地睜眼，胸口一陣起伏。
成了。
雖然隻是小境界突破，可這意味著他的靈力總量、恢複速度與肉身強度，都會再上一層。
而更關鍵的是，他發現天機推演的作用，居然不隻是看敵人和規則。
還能輔助修煉。
能看見功法運轉的“澀點”。
能看見靈力衝關的“最優路徑”。
這纔是最可怕的地方。
蘇玄壓下心頭震動，繼續感受突破後的變化。
煉氣四層後，靈力果然穩了一截，丹田旋轉也更順。
與此同時，識海中的灰白碎片周圍，又多了一縷極淡極淡的銀線。
那銀線一閃而逝，卻給了他一種極奇異的感覺——
比起先前單純“看破”，現在的天機推演，似乎多了那麽一點點“預判”。
還不穩定。
也不清晰。
但確實存在。
蘇玄沉默許久，忽然伸出手，將屋中唯一一盞油燈輕輕撥了一下。
燈火搖曳。
就在火光微微偏左的刹那，他心中忽然浮現出一個極模糊的畫麵：
若風從窗縫再大一分，三息後，燈會滅。
三息？
蘇玄心頭一震，立刻看向窗邊。
果然，下一瞬，一陣夜風灌入。
呼。
燈火猛地一偏，熄了。
石屋陷入黑暗。
可蘇玄眼底，卻亮得驚人。
三息先機。
天機推演，真的在成長。
雖然隻是最模糊、最短暫的三息預感，可在修士鬥法中，三息已經足夠決定一次生死。
他緩緩握緊了拳。
識海刺痛仍在，卻壓不住心底那股越來越清晰的鋒芒。
周元辰強。
規則髒。
副本殘酷。
可隻要他的推演一直成長下去——
這些東西，就都不是無解。
窗外夜色濃重，院中偶爾傳來壓抑哭聲。
而蘇玄坐在黑暗裏，第一次真正感覺到，自己手裏已經握住了一把能狠狠開命運裂縫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