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之後,蘇玄的名字第一次在雜院裏傳開了。
不是因為他有多強。
而是因為他夠冷靜,也夠狠。
一個煉氣三層的預備弟子,敢在夜裏狠狠幹翻持刀闖屋的雜役,還反手借執事的手把人送去挨棍。這種事,在一群剛被丟進輪回副本的新人眼裏,已經足夠驚人。
但蘇玄很清楚,這種“出名”不是好事。
因為雜院裏永遠不缺喜歡踩人立威的家夥。
天剛矇矇亮,銅鑼聲便再次響起。
“所有預備弟子,院中集合!”
蘇玄推門出去時,院裏已經站了近百號人。大多數人都神情困頓,眼底帶著血絲,顯然昨晚都沒睡好。
院子正前方,站著三個人。
一名外院執事。
兩名青袍弟子。
而在更後方,還站著一個明顯與眾不同的年輕人。
他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身形修長,麵容白淨,眉眼間帶著極明顯的傲氣。一襲灰衣穿在身上,卻比旁人都顯得從容,彷彿不是來參加試煉,而是來巡視自己領地的。
最顯眼的是他右手食指與中指之間,不斷有一縷極淡的赤色靈光纏繞。
火行靈力,凝而不散。
蘇玄目光微凝。
煉氣七層。
而且不是一般的煉氣七層。
對方靈力凝練程度,遠勝尋常野路子散修,說明修煉的是成體係的宗門或家族功法。
果然,旁邊已經有人低聲驚呼。
“是周元辰……”
“臨江郡周家的嫡係?”
“聽說他修的是《赤炎訣》,還會真正的火係術法!”
“這種人怎麽也會被拉進輪回殿……”
竊竊私語聲傳開。
那年輕人卻像根本沒聽見一般,隻是懶洋洋站著,眼神掃過眾人,像是在挑牲口。
蘇玄沒有多看,很快收回目光。
他知道,越是這種天才,越習慣享受旁人的敬畏。
而這種人,往往也最危險。
因為他們不需要靠偷襲、靠試探、靠拐彎抹角,單憑修為和功法,就足以狠狠幹壓大部分人。
外院執事冷冷開口:“今日雜務有三。”
“第一,後山靈木林采集青靈葉,每人三十片,午前交齊。”
“第二,東井挑靈泉,五十桶,日落前完成。”
“第三,晚間清掃演武坪,少一塊磚,杖責十下。”
人群瞬間騷動。
有人忍不住道:“這麽多,根本做不完!”
啪!
話音剛落,執事手中長鞭已如毒蛇般甩出。
那人臉上頓時皮開肉綻,慘叫著倒退。
“做不完,那就捱打。”執事聲音冰冷,“在青木門,廢物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院中頓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蘇玄站在人群中,一言不發。
這些雜務看似隻是壓榨體力,實際上卻是在逼他們分配時間、資源與風險。
三十片青靈葉不好采。
五十桶靈泉更是幾乎要把人累廢。
晚上還要清掃演武坪。
這意味著,若不能在前兩項中找到捷徑,很多人根本熬不到第三日試煉,就會先被折騰垮。
而就在這時,周元辰終於動了。
他往前一步,掌中赤色靈力微微一閃,像有一縷火苗在指尖跳動。
“執事大人。”
他聲音不高,卻自然帶著幾分從容。
“這群人若是一盤散沙,恐怕做事效率太低。不如讓我來幫您管一管?”
那外院執事看了他一眼,竟沒拒絕,隻是淡淡道:“別鬧出大亂子。”
這句話一出,院裏不少人臉色都變了。
預設。
這幾乎就是預設周元辰可以插手管理這批預備弟子。
周元辰嘴角微勾,緩緩轉身看向眾人。
“很簡單。”
“從現在起,想跟著我的,站到左邊。”
“我保你們在雜院裏少捱打,采葉、挑水也可以互相照應。”
“但作為代價,所得資源,上交三成。”
“至於不願意的——”
他笑了笑,眼神卻漸漸冷下來。
“那就自求多福。”
話音落下,院中陷入短暫死寂。
很快,就有人咬牙走了過去。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
不到半炷香,左邊已經站過去二十多人。
剩下的人,有的是不甘心被抽成,有的是還在猶豫,也有的是根本拉不下臉。
蘇玄沒動。
陳七站在他旁邊,額頭都出汗了,小聲道:“蘇兄,要不……先過去?至少能保一陣子。”
蘇玄平靜道:“過去了,就隻是他手裏的刀。”
陳七張了張嘴,沒敢再說。
可就在這時,周元辰的目光忽然落了過來。
準確地說,是落在了蘇玄身上。
“你。”
他抬了抬下巴,像是在點一件物品。
“昨晚那個雜院裏狠狠幹翻雜役的,是你吧?”
院中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跟著落在蘇玄身上。
蘇玄沒有躲,隻是淡淡道:“是我。”
周元辰盯著他看了兩息,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笑意。
“煉氣三層,能狠狠幹翻一個持刀雜役,說明你腦子還行。”
“我給你個機會。”
“站過來,以後跟我做事。”
“你這種人,比這群廢物有點用。”
一時間,周圍不少人都露出羨慕之色。
能被周元辰單獨點名,在他們看來已經算“抬舉”了。
可蘇玄卻連神色都沒變一下。
“沒興趣。”
三個字,不輕不重。
可落下的一瞬間,整個院子都靜了。
連那外院執事都微微挑了下眉。
周元辰眼中的笑意也一點點淡了下去。
“你拒絕我?”
蘇玄抬眼看著他,聲音平靜。
“我不習慣把命交給別人。”
“更不習慣,替別人賣命,再把資源雙手奉上。”
這話一出,左邊那二十多個已經站過去的人,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可沒人敢發作。
因為周元辰的臉色,已經徹底冷了。
他緩緩邁步走下石階,煉氣七層的氣息一點點鋪開,像無形熱浪般壓向四周。
院中不少煉氣二三層的人都下意識後退。
蘇玄同樣感受到了壓力。
那不是單純境界差距,而是功法品質帶來的壓製。
《赤炎訣》本就走爆烈路子,修煉出來的靈力灼熱凝練,對低境界修士有天然威懾。
“你大概以為,自己懂點規矩,狠狠幹翻一個雜役,就有資格跟我說話了。”周元辰站在蘇玄麵前,聲音越來越冷,“可你這種貨色,我一隻手就能摁死。”
蘇玄沒有退。
腦海中,灰白碎片輕輕震動。
他看見了。
周元辰周身靈力運轉,比旁人凝實得多,火靈主要聚在右手少陽經與胸口檀中附近,掌勢一旦爆發,溫度和衝擊都遠超普通拳腳。
但也正因如此,他丹田到右臂這條靈力路徑會在催發術法前出現極短的“匯聚停頓”。
極短。
短到常人根本察覺不到。
可推演,卻能看見。
蘇玄心中微沉。
這就是家族天才。
哪怕有破綻,也遠不是白天那些雜魚能比。
“周元辰。”
外院執事終於淡淡開口,“今日雜務還沒開始。”
他沒說不許動手。
隻說,雜務還沒開始。
周元辰聽懂了。
蘇玄也聽懂了。
這句話的意思是——別在院裏狠狠幹出明麵衝突,壞了雜務安排。
可若換個地方,換個時機,那就不歸他管了。
周元辰嘴角重新勾起。
“明白了。”
他深深看了蘇玄一眼,聲音輕得隻有附近幾人能聽見。
“希望你待會兒在靈木林裏,還能這麽硬氣。”
說完,他轉身便走。
左邊那群人也立刻跟上,像一群被拴好的狗。
院中剩下的人神色各異,有人同情,有人幸災樂禍,也有人暗暗慶幸倒黴的不是自己。
陳七臉都白了:“蘇兄,你這是徹底得罪死他了……”
蘇玄望著周元辰的背影,神情卻異常平靜。
他知道,這一戰遲早會來。
隻是比預想中更快。
可也正因如此,他反而越發冷靜。
因為強敵出現,意味著試煉真正開始加速了。
而對他來說,最需要的,從來不是安穩。
而是看清——
天才,到底強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