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穀越往裏,越不像穀。
反而像一張 slowly 收口的獸嘴。
兩側山壁越來越高,怪石犬牙交錯,腳下泥地也逐漸由暗褐轉為近乎發黑。最明顯的是瘴氣,到了這裏,哪怕還未完全起霧,也已能聞到那股混著腐葉、獸血和藥腥的沉悶氣味。
隊伍速度明顯慢了。
幾名受傷的外門弟子臉色都發青,清瘴丸藥力開始見底,就連馱獸都煩躁得頻頻噴鼻。
可趙烈沒有停。
他走在最前,赤袍帶血,背影依舊挺直,像一柄硬插在穀裏的火槍。
換成旁人看,大概會覺得這就是天才、就是主心骨。
可蘇玄看得比誰都清楚。
趙烈現在不是穩。
是撐。
烈陽功走火脈,本就最怕在瘴氣重、氣機雜的地方久拖。偏偏他又剛連吃烈陽丹、狠狠幹連爆掌法,還受了狼王那幾爪。
此刻他表麵越撐,體內那條隱患線就繃得越緊。
“停。”
走到一處三岔穀口時,趙烈忽然抬手。
前方分出三條路。
左邊低窪,有黑色濕泥。
中間最寬,但風口直灌,瘴氣最重。
右邊最窄,貼著穀壁,幾乎隻能容兩人並行。
蘇玄看到這裏,心中猛地一沉。
就是這。
前世真正的死路節點。
可那時的他根本不懂,隻記得趙烈選了中路,說“路寬好走”,結果一路進去不久就撞上了裂山熊的真正活動區。
現在重來,他反而看得更清楚。
左路,泥重,可能有陷坑和沼。
中路,看似最好,實則是獸道與風道交匯處。
右路最難,但若沿穀壁走,反而可能避開大獸正麵撞擊。
這一次,趙烈沒有立刻說話。
顯然,他也在權衡。
前麵的狼群亂戰,已經讓他不敢像一開始那樣武斷。
可就在這時,孫執事忽然指著中路地麵,低聲道:
“趙師兄,中路有青心藤痕跡。”
趙烈眼神一亮。
青心藤,是此次采藥目標之一,雖不如赤血靈芝貴重,卻也是外門煉丹常用材料。
若中路真有青心藤,那就意味著繼續深入,有機會回一筆。
蘇玄低頭,眼神卻越來越冷。
孫執事這句提醒,未必是錯。
可也未必全是為采藥。
因為中路就是前世死人最多的那條。
而趙烈聽完後,顯然更偏向走中。
不能讓他們進去。
至少,不能就這麽直愣愣進去。
蘇玄識海一震,天機推演迅速掃過三條路的地勢、風向和腳印。
下一刻,他忽然抬頭,看似遲疑地開口:
“趙師兄……弟子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這話一出,眾人都看了過來。
趙烈眼神一冷:“說。”
蘇玄低頭指了指中路邊緣一處極不起眼的碎石帶。
“那邊石上有新磨痕,像是大獸背部蹭過……而且風太直,若真有青心藤,反而不該長在這種風道口。”
他沒有說“這裏危險”。
也沒有說“別走中路”。
隻說了一個現象。
可就是這種說法,反而最容易讓人心裏起疑。
劉槐和孫執事都下意識多看了兩眼。
趙烈更是眉頭一皺。
他蹲下身,目光掃過那片碎石,果然在石縫邊看見幾縷極短的黑毛。
不是狼毛。
更粗,更硬。
像熊。
一瞬間,他眼神徹底沉了。
若真是大獸背部蹭過,那中路就真不能貿然進了。
孫執事臉色也有些僵。
他方纔那句提醒,本是想順著青心藤把隊伍往中路帶,可現在被蘇玄這麽一說,反而像是在坑人。
“那走右路。”趙烈最終冷冷開口。
孫執事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說。
蘇玄低下頭,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
第二次了。
第二次在關鍵岔口,把趙烈原本最可能走的死路拆掉。
可他心裏並沒有絲毫輕鬆。
因為他很清楚,拆得越多,趙烈就越會懷疑。
而且右路雖相對更安全,卻也並非真正無險。
斷魂穀是死地。
沒有絕對安全,隻有——
誰更早看見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