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斷魂穀出發,隻剩一天。
雜役院裏人人自危,外門那邊也沒好到哪裏去。因為名單一公佈,稍微有點腦子的都明白,這趟采藥根本不隻是采藥,而是踩著命去搏機緣。
可對蘇玄來說,這反而是機會。
越危險,越容易亂。
越亂,他越好狠狠幹下手。
清晨時分,藥房再度忙成一團,所有斷魂穀隨行藥包都被搬到前院清點。每個采藥弟子可以領到:
止血散一包
驅蟲粉半包
最低階清瘴丸一枚
麻繩一段
普通火摺子一支
看似齊全。
實則寒酸得可笑。
尤其清瘴丸,一枚根本不夠撐太久。也就是說,一旦在穀裏脫隊、迷路或者被拖入瘴區,基本就是等死。
這纔是宗門真正的做法。
給你一點“夠用”的希望,然後讓你在最危險的時候自己發現——根本不夠。
蘇玄站在領藥隊伍裏,神色平靜。
前世他隻老老實實領了那點可憐物資,結果一進穀就被狠狠幹算死。
這一世,當然不會。
輪到他時,藥房弟子懶洋洋把一包藥丟過來,正要揮手讓他滾,蘇玄卻忽然低聲道:
“這位師兄,昨夜三號爐炸過一回,今日這批清瘴丸若火候再差半分,入穀後藥性恐怕撐不過一刻鍾。”
那藥房弟子臉色微微一變。
“你胡說什麽?”
蘇玄低頭,語氣依舊平靜:“弟子隻是清爐灰時聞見,藥味裏丹皮偏苦,青黛偏輕,若是火候不到,很容易外圓內虛。師兄若不信,現在掰開一枚聞聞便知。”
他不是亂說。
昨晚整理藥渣時,他確實從氣味和殘粉裏判斷出了一爐清瘴丸火候不穩。
隻不過前世沒人在意。
但現在,藥房正值敏感期,誰也不敢再出炸爐或劣藥的問題。
那藥房弟子臉色難看,半信半疑地掰開一枚丸藥,剛一聞,表情便變了。
“怎麽會……”
“怎麽回事?”
孫執事的聲音已經傳來。
那弟子嚇得一哆嗦,連忙把情況說了。
孫執事臉色鐵青,抬手就狠狠幹抽了那弟子一巴掌,隨即一把奪過藥丸,掰開細看,果然發現問題。
這一爐清瘴丸,至少有三分之一火候偏虛。
若發下去,真進斷魂穀出了事,責任可就大了。
孫執事當場罵了半天,轉頭便吩咐重新換藥。
而蘇玄,則在這片混亂中,極其自然地站在原地,等著新一批清瘴丸發下來。
等輪到他時,藥房弟子看他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你鼻子倒靈。”
說著,那弟子左右看了眼,壓低聲音,塞給他兩枚丸藥。
“一枚是份內的,一枚是替藥房少惹麻煩的。”
蘇玄低頭接過,聲音誠惶誠恐:“多謝師兄。”
轉身離開後,他眼底卻寒意微閃。
這就是修仙宗門。
並非所有資源都靠狠狠幹搶。
有時候,隻要你讓某些人意識到你“有用”,他們就會主動多給你一點。
而這多出來的一枚清瘴丸,在斷魂穀裏,可能就意味著一條命。
蘇玄回到屋內,把所有東西一一攤開:
止血散三包
驅蟲粉半包
清瘴丸三枚
劉槐給的解瘴丸一枚
一段麻繩
火摺子一支
私藏短刀一把
從藥渣裏篩出的少量刺激性藥粉
加上腦子裏的路線和鎮獸香局,他已不再是前世那個空手進穀的雜役。
至少現在,他手裏已經有了一點狠狠幹反咬的資本。
而也就在這時,院外忽然響起一陣喧嘩。
蘇玄推門看去,隻見遠處外門石道上,一群內門弟子簇擁著一人緩步走來。
赤袍,負手,神情冷淡。
是趙烈。
明日就要入穀。
他,終於親自來驗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