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斷魂穀的正式采藥名單終於貼了出來。
外門弟子五人。
雜役弟子八人。
蘇玄,赫然在列。
除此之外,還有三名他前世見過的倒黴鬼:李成、吳瘸子、許二虎。要麽資質差,要麽沒背景,要麽和某些人有過節,總之都屬於“死了也不影響什麽”的那一類。
這份名單一出來,雜役院裏便一片愁雲慘淡。
所有人都知道,斷魂穀不是善地。
去年剛死過一批人,今年又去,擺明是把低階弟子往火坑裏推。
可沒人敢說。
因為這就是宗門。
你不去,就先死在門規之下。
陳七不在青雲宗副本。
這裏沒有能和蘇玄一同抱團的人。
但蘇玄並不孤單。
因為他最大的幫手,從來不是別人,而是自己手裏的情報、記憶和推演。
當晚,他沒有回房,而是繞去了外門後山一處廢棄石亭。
那裏,前世曾是幾個雜役偷偷換藥、賭靈石的小地方,也正因偏僻,如今幾乎無人來。
蘇玄站在亭中,望著遠處青雲宗藥房方向,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名單已定。
鎮獸香已動。
接下來,真正要看的,是趙烈本人。
這時,石階下忽然傳來一道腳步聲。
不疾不徐。
帶著明顯的靈力氣息。
蘇玄眯起眼,看向來人。
竟是劉槐。
斷魂穀采藥的隨隊執事之一,煉氣七層,前世在斷魂穀中並未狠狠幹針對他,但也絕不是什麽好人。
“你倒是會挑地方。”
劉槐緩緩走上石亭,目光落在蘇玄身上,語氣似笑非笑。
“雜役弟子蘇玄,是吧?”
蘇玄沒動,隻低頭抱拳:“見過劉執事。”
劉槐打量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你最近,挺出風頭。”
“王管事剛廢,藥房又亂,你卻偏偏在這時候上了斷魂穀名單。”
“你說,是你倒黴,還是你太惹眼?”
這話聽著像閑談,實則字字都在試探。
蘇玄心中一片冷靜。
劉槐這種人,不像孫執事那麽凶躁,也不像王管事那麽蠢。他更像毒蛇,表麵笑著,實際一直在看你值不值得咬。
所以這種時候,最忌解釋太多。
解釋越多,越容易露底。
蘇玄隻低聲道:“弟子隻是個雜役,哪有資格出風頭。名單是誰定,去哪裏送死,也輪不到弟子說話。”
劉槐盯著他,眼神微微一閃。
“你倒是看得明白。”
說著,他忽然抬手,丟過來一個小布包。
蘇玄伸手接住,開啟一看,裏麵是兩包止血散和一枚最低階解瘴丸。
他眼底微動。
劉槐淡淡道:“斷魂穀裏,外門弟子未必顧得上你們。多帶點東西,總歸能多活幾刻。”
“當然——”
他話鋒一轉,笑意淡了幾分。
“活著回來以後,若你在穀裏看見什麽不該看的,聽見什麽不該聽的,也最好爛在肚子裏。”
說完,劉槐便轉身下亭,像是今晚隻是隨手做了件善事。
可蘇玄站在原地,卻緩緩眯起了眼。
這不是善意。
這是敲打。
更是試探。
劉槐顯然察覺到自己和普通雜役不太一樣,所以在出發前先扔一點好處,再敲一根棍子,想提前把他“按住”。
也就是說——
這人,未必完全站在趙烈一邊。
但至少,也絕不會妨礙趙烈狠狠幹做局。
蘇玄低頭看著手中那兩包止血散和解瘴丸,片刻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
又多了一條能用的線。
既然劉槐以為自己在敲打一隻螻蟻,那他就會繼續低估。
而一個低估他的執事,在斷魂穀裏,往往死得會比別人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