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雜役院果然炸了。
王管事被人從院外石路上抬回來時,右腿幾乎已經廢了,整張臉慘白扭曲,嘴裏還在發瘋似的咒罵:“蘇玄……不,不是,鬼……有鬼……”
可惜,他根本沒看清是誰下的手。
孫執事趕來時,臉色陰沉得可怕。
可查來查去,也隻查到王管事昨夜喝了酒,獨自從後巷回來。沒人證,沒影像,更沒有任何靈力殘留——蘇玄昨晚動手全靠清風步與近身技,根本沒用顯眼術法。
最終,這事隻能被壓成“夜路醉跌,被人補刀”。
但王管事這一廢,雜役院的差事便立刻亂了套。
新的臨時分派權,被暫時交到了藥房這邊。
這正是蘇玄要的結果。
因為這樣一來,他就更有機會接近藥房內庫和斷魂穀物資。
隻是問題也來了。
孫執事比王管事精得多,也狠得多。
早飯後,他便把所有雜役狠狠幹叫到藥房院中,目光陰冷地一一掃過去。
“王管事昨夜出事,你們這群狗東西最好別讓我查出什麽。”
“否則——”
他抬手,指了指旁邊那口正燒得通紅的藥爐。
“我讓你們活著進去,熟著出來。”
院中一片死寂。
雜役們頭都不敢抬。
蘇玄也低著頭,像所有人一樣畏懼惶恐。
可識海中,灰白碎片卻在輕輕震動。
他在看。
看孫執事今天比平時多帶了一枚鑰匙。
看內庫門口值守弟子換成了兩人。
看藥案上的出入冊比昨天多了一頁。
王管事的事,確實讓藥房戒備提高了。
但同時,也讓孫執事不得不把更多精力放在整體排程上。
人一忙,就會有漏洞。
蘇玄等的,就是漏洞。
一個上午過去,藥房愈發混亂。
有人要送外門療傷散,有人要清點采藥包,有人還在為斷魂穀一行趕製清瘴丹。孫執事一邊罵人一邊排程,火氣越來越大。
中午時,一名藥童忽然急匆匆跑來:
“執事,不好了,三號爐的清瘴丹好像要炸爐!”
“廢物!”
孫執事臉色驟變,拔腿就往內院側爐房跑。
剩下那兩名守內庫的弟子也下意識分了神。
就是這一刻。
蘇玄低著頭,抱著一筐藥渣,看似往後院走,腳下卻無聲一轉,清風步貼牆掠過,整個人像一道影子般溜到內庫門側的死角。
兩名守門弟子還在張望爐房方向,誰都沒注意到這邊。
蘇玄屏住呼吸,天機推演快速運轉。
內庫門上沒有陣法,隻有鎖。
鎖芯簡單,是最基礎的雙齒咬合。
普通人沒有鑰匙打不開,但若知道受力點——
識海刺痛一閃。
有了。
蘇玄兩指並攏,夾住一根早已備好的細鐵絲,迅速探入鎖孔。
一擰,一挑。
哢噠。
鎖,開了。
蘇玄沒有半分停頓,閃身入內。
內庫不大,卻擺得整整齊齊。
左邊是成藥箱,中間是隨行物資,右邊則是一些封好的香囊和驅獸粉。
他隻掃一眼,便找到了目標。
鎮獸香。
共有兩支。
一支表麵發青,香料紋路均勻,明顯是完整品。
另一支略短半寸,應是備用殘香。
蘇玄眸光微沉。
前世趙烈出發時帶的,應當就是那支完整品。
若他直接偷走,必定暴露。
但若——
調包。
蘇玄迅速開啟隨身布包,取出昨夜就準備好的東西。
那是他從藥渣裏一點點篩出來的劣質安神草粉、少量驅蟲粉殘屑和一截廢香芯,顏色和氣味都和鎮獸香有五六分像。
若是平常,騙不過人。
可趙烈、孫執事這些人,隻會在出發前草草驗一眼,真進斷魂穀時才會發現問題。
而那時候,已經晚了。
蘇玄動作極快,將備用殘香外層刮下少許香粉,混進自己做的假香表麵,再把真正的備用殘香調換位置。
完整品不動。
備用殘香變假。
這一步,看似沒直接傷趙烈。
可真正的關鍵不在這。
關鍵在於——
前世趙烈之所以敢狠狠幹動手,是因為他知道即便第一支鎮獸香出問題,自己手裏還有一支備用。
可這一世,那支備用會是假的。
這就意味著,一旦主香在斷魂穀裏“意外”失效,趙烈再想補救——
就是找死。
蘇玄剛把東西複原,外麵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有人回來了!
他眼神一冷,迅速退到門後死角,等外麵那兩個守門弟子稍一分神,才借著門半開的縫隙無聲溜出。
從頭到尾,不過數息。
等他重新繞回後院時,藥筐還抱在手裏,臉上甚至帶著幾分裝出來的茫然。
而藥房內庫裏,誰都沒發現——
斷魂穀裏最關鍵的一條退路,已經被人狠狠剪斷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