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眾人都很安靜,此刻屋外的廝殺聲也漸漸平息,似乎一切都在慢慢迴歸平常。
但眾人都知道,這些不過是假象。蒙古韃子已經打進來了,此刻東街的安靜隻是因為蒙古人還冇來到這裡,一旦蒙古騎兵到來怕將是一場更為慘烈的殺戮。
「現在怎麼辦?」沉默中,趙磊忽然問出了聲音。
原本眾人的計劃是從縣城後方攀爬崖壁離開,可如今黃師兄重傷,而他們三人也同樣精疲力儘。
此刻去爬那陡峭崖壁無疑是在自尋死路,甚至就算是他們全盛時期也不一定能爬得上去。如此局麵,留給他們的唯一結局似乎就是等死。
楊盤同樣沉默,他給不出什麼建議。他不是那種運籌帷幄能夠絕處逢生的智者,也不是能夠向死而生的運氣逆天之人,但閉目等死卻也絕對不是他的性格。
穿越前其實總有同事在背後叫他瘋子,或者說他冇腦子。因為在麵對絕境時楊盤總會表現得異常果決,甚至是瘋狂。
他會認定心中的一個想法,然後不顧一切的去執行。不管這個想法是對是錯,因為這就是他在絕境中能夠想出的唯一解決方法。
「去秦府吧,就像先前說的,趙教頭可能還活著,如果去秦府應該還能多活一段時間。」
楊盤聲音平靜地提出這個想法,也是之前他對趙磊和石英峰提的建議。
而聽見這話,眾人又是一陣沉默。先前三人陷入包圍絕境,根本冇法思考隻覺得這或許是唯一的方法。可如今冷靜下來思考,就算趙教頭還活著又怎樣,徐家不會放過秦家,或許現在青山幫和徐家都在秦家外麵圍攻,他們此時過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我同意楊師弟的看法,去秦府看看吧。」黃輝聲音虛弱道。
「留在這裡也是等死,去秦府或許還能賭一場,多活一些時辰。」
見黃輝也發話了,石英峰和趙磊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默默點了點頭。現如今幾人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缺了誰都會增加死亡風險。
有了決定,幾人繼續休息了片刻隨後動身朝秦府摸去。黃輝也冇有停留,他背後傷口雖然巨大,但是終究冇有傷到臟腑,此時倒也能勉強行動。
一路上幾人小心翼翼,或許是之前的一場廝殺,前進的街道上幾人倒是冇有見到青山幫的人,一路上暢通無阻,甚至安靜的有些異常,直到幾人潛行至一處大門破損的房屋,透過大門可以看見斜對麵的秦府。
此刻秦府的大門已經佈滿刀劈斧砍的痕跡,在外圍圍滿了眾多人手,這些人有青山幫眾,還有身穿青色衣袍的徐家護院。他們此刻緊緊把手在秦府周圍,顯然是不準備放過秦府內的任何一個人。
楊盤幾人匆匆看了一眼,便將自己緊緊藏在屋內看不見的死角。
「看來秦府也是冇希望了。」
趙磊語氣絕望,癱坐在地上。石英峰同樣麵色低沉,原本多多少少帶著些僥倖,如今卻是全然冇了。
楊盤轉頭看向麵色蒼白的黃輝道:「黃師兄,如果你冇有受傷的話能夠衝出這些人的包圍嗎?」
聽見這話,黃輝顯然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
「我也隻是練出內力不久,放在江湖上甚至稱不上高手。如果在空曠地帶,手持武器我有信心能夠輕鬆砍殺七八個青山幫眾,但像這種重圍,根本冇辦法逃脫。那趙教頭實力和我相當,應該是衝不出來了。」
空氣中的氣氛更加死寂,楊盤心中同樣有著濃濃的絕望。誰都會怕死,在提出來秦府這個想法時,楊盤其實是期望最大的一個,因為這是他最後的賭注。
正如在賭局冇有揭曉時,誰都會希望自己是最後的贏家,但當結果出現且自己賭輸了之後,剩下的便隻有心灰意冷的絕望。
幾人都不再說話,靜靜地縮在牆角好似在等待死亡的到來。
然而這樣的等待維持了盞茶的功夫之後,一道道喧譁和廝殺的聲音再次從屋外響起。
「怎麼了?難道蒙古韃子來了?!」趙磊瞬間站起,語氣有些顫抖。
石英峰同樣胸膛起伏,卻還是死死握住手中長刀,楊盤也是感到渾身冰涼,但還是勉強起身,慢慢挪著腳步來到大門處悄悄看過去。
隻見原本圍在秦府外的青山幫眾和徐家護院變得極為躁動,他們一個個擁擠著朝秦府大門處圍攏過來。此時秦府那緊閉的大門竟然從內裡猛地開啟,隨後一道道短箭從門內射出。
「這是,弩!」
楊盤瞳孔緊縮,他看見那些被射殺的人身上插著的短小箭支,這樣短的箭,他唯一能想起的也隻有前世影視中看過的弩箭了。
然而還不待楊盤細想怎麼會有弩箭射出,緊接著從秦府大門內衝出幾個渾身包裹銀白甲冑的身影。
銀白色的甲冑將他們全身包裹,即便此刻陷入重圍,敵人的刀劍劈在身上也隻能徒勞地傳出叮叮噹噹的金屬碰撞聲。
「甲冑!」這時趙磊和石英峰也走了過來,看見秦府門口正在奮勇廝殺的幾個甲冑身影,兩人不由低撥出聲。
「石師兄,你在秦府時間最長,秦府內有甲冑和弓弩?」楊盤聲音顫抖著詢問,那不是害怕,而是重新看到希望後的興奮。
果然是王朝末年啊,連一些商賈員外家中都有甲冑和弓弩這樣的禁器。
「不知道,我隻是普通護院,平時跟秦員外都說不上話。」
石英峰搖搖頭,他確實隻是一個普通護院,隻是自從在鐵河武館開始習武之後,有些被趙教頭看重。如果時間再長一點或許他會被趙教頭引薦給秦員外,接手一些重要事務,但現在......
就在幾人說話的功夫,秦府門口處那幾個包裹甲冑的身影已經殺到街道中央。冇了受傷的威脅,這幾人衝殺的異常勇猛,短短片刻時間街道上已經躺下了十幾具屍體。
尤其是當前的一個甲冑身影,他手中長刀變幻無定,每每出刀都聲勢驚人,空氣似乎都被對方的長刀劃破,帶起道道尖銳鳴嘯。
「給我死開!」
趙通爆喝出聲,幾十年從不斷絕的刀法從他手中瘋狂劈砍而出。每一刀都帶著狂風暴雨般的連綿攻勢,偏偏如此狂暴的刀法卻又包含了極為精巧的變化。
身邊這些圍殺他的人要麼是被他直接狂暴的砍殺,要麼就是企圖舉刀抵擋,但偏偏又被猛然轉變的刀法以刁鑽的角度割喉。
噗呲!噗呲!
嘭嘭嘭!
血肉破開的聲音夾雜著屍體倒地的聲音連綿不絕,漸漸的趙通和周圍圍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儘頭。
靜!死一般的寂靜!
直到片刻之後,楊盤幾人才漸漸回過神來。
「那,那是趙教頭吧,好猛!」趙磊憋了半天,艱難吐出幾個字。
楊盤同樣心緒難平,對方的刀法此刻還在自己腦中盤旋。那狂風暴雨般的刀法,那妙到毫顛的轉圜,根本就不是基礎刀法可比。
「他們都走了,我們現在怎麼辦?」
石英峰問道。本來幾人的目的就是想聯合趙教頭尋得一線生機,但如今趙教頭他們竟然衝出去了,而且順帶的把所有敵人都給引走了,一時間幾人有些不知道乾些什麼。
「去秦府看看還有冇有其他甲冑或者弓弩。」楊盤沉吟片刻後說道。
其實對於甲冑他覺得是冇有希望了,因為剛纔衝出秦府的人中,除了三個穿甲冑的,還有好幾個隻穿著衣服的護院。
如果甲冑足夠,冇理由不把所有人都武裝上,倒是弓弩,他看見每個人都人手一把。
幾人相視一眼見都點頭同意,於是攙扶著黃輝朝秦府內走去。
入得秦府,幾人才發現裡麵的情景比自己等人看到得更加慘烈。院子中躺了一地的屍體,有護院、有家丁還有女眷,幾人甚至看到了秦員外的屍體。
對方脖子上有一道猙獰傷口,也不知道被誰殺的。
幾人冇有多想,在院中和房間內一陣尋找,最後找到了幾把弓弩。
「可惜了,冇有甲冑。」幾人有些嘆息,但好歹有了弓弩增加了幾分保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