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初見田伯光
「我明白了!」
嶽靈珊猛地抬頭,俏臉上的懵懂瞬間褪去,隻剩下洞悉真相後的清明與寒意。
「這手法————跟福州城裡錦衣衛的套路一模一樣!」
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的這句話。
先是製造一個看似荒誕的預言,讓所有人都嗤之以鼻,當成笑話。
等到血淋淋的事實真的發生,預言應驗,這前後巨大的反差。
會瞬間擊潰旁觀者的心理防線,將恐懼與憤怒的情緒推到頂點!
屆時,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地將嵩山派與殘暴、霸道、不擇手段畫上等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先給你貼上標籤,再讓你用行動去坐實這個標籤。
就算左冷禪的計劃成功了,逼死了劉正風,他也會在整個正道武林中,徹底爛掉!
這等於是在給所有門派敲響警鐘:今天是我衡山,明天就可能是你泰山、恆山!」
嶽靈珊越說越快,思路清晰無比。
「哥,我總算有點理解你常說的江湖式微」了。這背後,果然是朝廷在搗鬼!」
她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興奮,為自己能看透這層迷霧而感到振奮。
葉昀看著自家妹妹那副「我已看穿一切」的小模樣。
難得地露出一抹讚許的微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不錯,有進步。能看到這一層,已經比江湖上九成九的人要強了。」
得到誇獎的嶽靈珊小臉一揚,有些得意。
葉昀話鋒一轉,補充道:「不過,朝廷隻是其中一部分原因,甚至算不上是主因。」
他收斂了笑意,目光投向遠方熙熙攘攘的人群,語氣變得悠遠。
「俠以武犯禁。江湖中人,有一個算一個,骨子裡都是不服王法的。
手上或多或少都沾著人命,更別提那些本就是作奸犯科的專業戶,比如田伯光!」
「但這些,依然不是根本。」
葉昀搖了搖頭。
「根本的原因,在於江湖本身的無序、混亂、各自為戰。
你看這五嶽劍派,本是同氣連枝,卻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盟主之位,內耗了多少年?
各大門派的精英弟子,沒有死在對抗魔教的戰場上,反而大批大批地捲入到這些毫無意義的內鬥中,值得嗎?」
「換個角度看,朝廷想要一個聽話」的江湖,想方設法地削弱我們這些門派,也就能理解了。」
葉昀的一番話,為嶽靈珊推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她以前隻覺得江湖就是江湖,官府就是官府,井水不犯河水。
從未想過,在這背後,還有如此深刻的對立與博弈。
她的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石破天驚的念頭,脫口而出。
「哥,那你————有沒有想過,把整個江湖都統一起來?」
此話一出,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葉昀聞言,卻隻是笑而不語,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神秘,幾分理所當然。
「走吧,先找個地方住下。你說的那個問題,現在談,還為時尚早。」
嶽靈珊撇了撇嘴,心裡卻癢癢的。
她知道,兄長沒有否認,那就是預設了!
「那————咱們還去悅來客棧嗎?」
「這次換一家。」葉昀道,「既然發現了錦衣衛的蹤跡,總得給他們找點樂子。
不過不急,會有機會的。」
兩人說話間,信步來到一處臨江的酒樓前。
那酒樓通體以楠木建成,飛簷鬥拱,門口一塊巨大的牌匾上。
龍飛鳳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回雁樓。
透過二樓開的窗戶,能清晰地看見下方奔流不息的湘江水,視野極佳。
「就這家吧。」葉昀說。
將馬匹交給小二安置好,兩人徑直上了二樓,挑了個靠窗的絕佳位置坐下。
點了幾個地道的湖南特色菜,兄妹二人便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連日趕路,風餐露宿,確實很久沒有好好吃上一頓熱飯了。
葉昀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不遠處的一桌客人,那桌人穿著道袍,神情倨傲。
一看便是某個名門大派之人,但他並未在意。
就在兩人吃得差不多的時候,樓梯口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一個身穿白衣,長相略顯猥瑣,腰間配著一柄奇特彎刀的男子。
正半拉半拽地拖著一個俏生生的小尼姑上了樓。
「儀琳,別怕嘛。你我一見如故,我田伯光是那種強人所難的人嗎?
今天我請你吃飯,吃完咱們再找個地方,好好聊聊人生,談談理想,不好嗎?」
男子笑嘻嘻地說著,那雙眼睛卻不老實地在小尼姑身上打轉。
那小尼姑約莫十六七歲年紀,一張臉蛋秀美絕倫,不施粉黛,卻勝過萬千顏色。
尤其讓人挪不開視線的,是她那豐腴飽滿的身段。
即便是寬大的灰色尼姑袍,也無法完全遮掩住。
隨著她被拉上樓梯,每走一步,胸前都帶起一陣驚心動魄的波瀾。
白衣男子,也就是田伯光,將小尼姑按在座位上。
自己則大大咧咧地坐下,目光習慣性地在二樓環視一圈。
當他的目光掃過葉的時,隻停留了片刻便挪開了。
在他看來,葉昀氣息平平,內力波動幾近於無,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雞書生。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葉昀對麵的嶽靈珊身上時,就再也挪不開了。
田伯光自詡「閱人無數」,堪稱人體美學宗師。
隻一眼,他就看穿了嶽靈珊女扮男裝的偽裝。
那張俊俏的小臉,那身段,那氣質————嘖嘖!
田伯光下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毫不掩飾自己的意圖。
嶽靈珊本來沒在意這邊的動靜。
但那道目光實在太過**,帶著一種審視貨物的意味,讓她一陣地發毛。
她猛地抬起頭,正好對上田伯光那雙不懷好意的眼睛。
採花大盜,田伯光!
這個名字瞬間從嶽靈珊的腦海裡蹦了出來。
從福州一路前來衡山,她不止一次地聽到江湖傳聞。
說她那位一年多未見,不務正業的浪子大師兄。
不知怎的,竟和採花大盜田伯光攪和在了一起,甚至稱兄道弟,一同喝酒鬼混!
當時聽到這個訊息,嶽靈舍的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第二反應就是想提劍把令狐沖的腿打斷!
華山派近二十年來,在江湖上乃至五嶽劍派內部,地位都日漸式微,淪為吊車尾。
但不管怎麼說,華山派終究是名門正派!
自家的大師兄,居然跟一個採花賊稱兄道弟?
這要是傳出去,華山派的臉還要不要了?華山的弟子以後還怎麼在江湖上行走?
採花賊是什麼玩意兒?
要是以前那個待在華山上、不諳世事她可能對這三個字還沒什麼具體的概念。
但這一年多,她跟著葉昀天南地北地闖蕩,親手宰掉的採花賊沒有二十也有一百。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個時代,一個女子失去貞潔意味著什麼。
武夷山地界剿滅那夥山匪時,她在後山的地牢裡,親眼看到那些被糟蹋過的女子。
有的目光呆滯,如同行屍走肉。
有的則在被救出後,一頭撞死在石壁上。
她甚至從當地村民口中聽說,村子裡若有女子婚前失貞。
被發現後,下場隻有一個—一—浸豬籠。
那種慘狀,讓嶽靈珊至今想起來,都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令狐沖若是真的和田伯光這種人渣稱兄道弟,葉昀或許不會對他怎麼樣。
但她嶽靈珊,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就在早上進城前,她還一臉嚴肅地對葉昀說:「哥,如果要是真見到了大師兄。
萬一他真跟那淫賊攪和在一起,你可別攔著我。我今天非得清理門戶不可!」
而現在,正主就坐在自己不遠處!
就在嶽靈珊怒火中燒,幾乎要拔劍而起的時候,樓梯口又上來一人。
那人身材高大,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長袍。
袍子上還有三道明顯的劃口,額角處,甚至還沾著一滴早已乾涸的血跡。
來人也不管田伯光是否願意,徑直走到他對麵坐下。
抓起桌上的酒碗,給自己滿滿倒了一碗,仰頭便一飲而盡。
「哈!好酒!」
他抹了把嘴,將空碗重重頓在桌上,對著田伯光朗聲道:「田兄,請!」
田伯光依依不捨地將目光從嶽靈珊身上挪開。
他又看了一眼身旁瑟瑟發抖的小尼姑儀琳,心裏麵竟開始盤算起來。
是這個女扮男裝的帶勁,還是這個光頭小美人更勝一籌?
真是個讓人難以抉擇的問題啊!
最終,田伯光搖了搖頭,舔了舔舌頭,將酒碗高高舉起,與那藍袍男子重重一碰。
「令狐兄,請!」
來人,正是華山派大弟子,令狐沖。
令狐沖的目光掃過儀琳,哈哈大笑:「我平生有三不戒。
其中之一便是一見尼姑,逢賭必輸!田兄,你可真是會給我出難題啊!」
田伯光嘿嘿一笑:「儀琳與我一見如故,我請她吃頓便飯,令狐兄可不要多想。」
他衝著一旁早就看呆了的店小二吼道:「還愣著幹什麼?倒酒!」
店小二一個激靈,連忙提著酒壺上前。
他的眼睛卻不受控製地瞟向儀琳那洶湧的胸口,一時間竟看愣了神。
手一抖,酒水嘩啦啦地倒了出來,溢滿了整個桌麵。
「敗興的東西!滾!」
田伯光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
下一瞬,一道寒光閃過!
他腰間的彎刀已然出鞘,帶著一股淩厲的勁風,徑直朝著店小二的脖子砍去!
「田兄手下留情!」
令狐沖驚呼一聲,身形一晃,閃電般將那嚇傻的店小二拉到身後。
「嗤啦」一聲。
刀鋒劃過,令狐沖的左臂衣衫破裂,一道血口瞬間出現,鮮血汩汩流出。
令狐沖卻看也不看自己的傷口,反而舉起酒杯,對著田伯光,臉上竟帶著一絲讚嘆。
「田兄,好刀法!」
田伯光收刀入鞘,也舉起酒杯,眼中滿是欣賞。
「令狐兄,好漢子!」
兩人相視一眼,竟同時爆發出酣暢淋漓的大笑,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這詭異的商業互吹,這扭曲的「英雄相惜」,徹底點燃了嶽靈珊心中的炸藥桶。
她再也忍不住了。
「砰!」
嶽靈珊將筷子重重拍在桌上,緩緩站起身來。
二樓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被吸引了過去。
她看著令狐沖,那張臉上,此刻隻剩下冰冷的失望和壓抑不住的怒火。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回雁樓。
「一年未見,大師兄。」
「今日興致,看來很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