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少奮鬥30年?林平之: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陳鴻漸官袖猛地一振,看也不看堂下之人,徑直轉身走入後堂。
那背影,決絕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刃,沒有半分遲滯。
「大人!大人!」
林振南徹底懵了,他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行兩步,朝著那空蕩蕩的後堂入口嘶喊。 超順暢,.隨時看
「大人!您不能走啊!您這一走,我林家上下,今晚就要家破人亡了啊!」
聲音悲愴,迴蕩在空曠的公堂,隻換來衙役們冰冷的眼神和無情的阻攔。
完了。
林振南的心,瞬間沉入無底深淵,渾身的力氣被抽乾,整個人癱軟下去。
他不明白。
明明馬上就要贏了,怎麼會突然出現這種驚天逆轉?
那張小小的紙條上,到底寫了什麼?
是誰?到底是誰,要將他林家置於萬劫不復之地?!
一旁的餘滄海,起初也有些發愣,沒搞明白這峰迴路轉。
但緊接著,他那張陰勢的老臉便一寸寸舒展開來。
有人在背後幫他?
哈哈,管他是誰!重要嗎?不重要!
推遲一天宣判,就意味著他有整整一個晚上,可以做太多事情了。
有仇報仇,沒仇————也可以直接瞎編亂造。
至於明天一早,福威鏢局被屠戮一空?
關他餘滄生屁事!
他可是聽說福州附近的雜魚,早就對林家的垂涎三尺。
誰能證明,林家被滅門,一定是他青城派乾的?
到時候,他大可以再來這公堂之上,跟一地的屍體對峙!
想到這裡,餘滄海心情大好,他輕蔑地瞥了一眼癱在地上的林振南一家。
那眼神,就像在看三具即將涼透的屍體。
他轉身,帶著青城四秀,在一眾衙役敬畏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府衙。
那囂張的背影,無聲宣告著林家的死刑。
「老爺————」
王夫人早已麵無人色,她一把抓住虛脫的林振南,聲音都在發抖。
「我們————我們快逃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到了現在,哪還能看不清形勢?
林振南嘴唇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逃?往哪兒逃?
他比誰都清楚,林家乃至整個福州城外,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他們連府衙的大門都走不出去。
絕望,像冰冷的海水將他徹底淹沒。
一直沉默跪著的林平之,此刻臉色複雜到了極點。
恐懼、不甘、怨毒、掙紮————種種情緒在他臉上交替閃過。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彷彿吐盡了他前半生所有的驕傲與天真。
「爹,娘。」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重與決絕。
「別怕,兒子————有辦法。」
人群散去,悅來客棧的雅座內,恢復了平靜。
嶽靈珊小口喝著茶,可那雙靈動的眼睛裡,卻滿是揮之不去的憂慮。
「哥。」她放下茶杯,「那林家————是不是真的就沒救了?
難道真要像你故事裡那個姓甲的少爺一樣,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想起那個悲慘的故事,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最終淪為不人不鬼的怪物。
「難說。」
葉昀給自己斟滿一杯「醉雲仙」,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那知府最後看的紙條,十有**是對林家不利。」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不過,林家的死活隻是這場戲的開胃菜。
我倒是對那張紙條背後,那個攪動風雲的棋手,越來越感興趣了。」
這隻藏在暗處的大手,連官府都能影響。
——
有點意思。
夜幕,悄然降臨。
冰冷的月光,給福州城鍍上了一層慘白。
府衙門口,林振南和王夫人果然沒有離開。
他們蜷縮在石獅子的陰影下,固執地認為,隻要在這就還有一線生機。
然而,他們的兒子,林平之,卻不見了蹤影。
「嗯?」
客棧二樓,葉昀憑窗而立,目光掃過街對麵的府衙,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他回頭,看向還在唉聲嘆氣的嶽靈珊,笑著開口。
「走吧,別想了。帶你去看一齣好戲。」
「啊?什麼好戲?」嶽靈珊一愣。
「去了就知道了。」
片刻之後,兩道黑影從客棧的窗戶中掠出,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福州的夜色裡。
當他們再次來到府衙外牆附近時,葉昀的眉頭微微一挑。
府衙門口,那兩尊絕望的「雕像」,也不見了。
「咦?人呢?」
嶽靈珊也發現了,有些奇怪,「不會這麼快就被餘滄海的人給做掉了吧?」
「不像。」葉昀搖頭,「這裡是府衙門口,餘滄海還沒蠢到這個地步。」
「那我們————要不要進去看看?」
嶽靈珊的眼中閃爍著興奮與好奇的光芒,大有唯恐天下不亂的架勢。
葉昀笑了笑,沒說話,隻是伸手攬住她的腰肢。
嶽靈珊隻覺身子一輕,下一刻,眼前的景物飛速倒退,耳邊風聲呼嘯。
等她回過神來,人已經穩穩地落在了府衙高高的院牆之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至少三丈的高度,又看了看身旁雲淡風輕的兄長。
這輕功————也太離譜了吧!
葉昀沒理會她的震驚,辨別了一下方向。
帶著她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朝著燈火通明的內衙深處飄去。
很快,他們就找到了目標。
陳鴻漸的書房。
然而,當他們悄無聲息地落在屋頂,揭開一角瓦片朝下望去時。
裡麵的情景,卻讓兩人都愣住了。
書房內,燈火通明,酒香四溢。
福州知府陳鴻漸,正滿麵紅光地舉著酒杯。
而他對麵坐著的,赫然便是林振南一家三口!
「林老弟,王夫人,平之賢侄!」
陳鴻漸笑得春風得意,熱情洋溢。
「從今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來,滿飲此杯!」
林振南和王夫人激動得滿臉通紅,他們顫巍巍地舉起酒杯,連聲道謝。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隻有林平之,雖然也端著酒杯,臉上也擠出了一絲笑容。
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僵硬得像一張掛在臉上的麵具。
他的臉色,慘白得像是活人祭。
「這————這是怎麼回事?」
屋頂上,嶽靈珊看得目瞪口呆,她湊到葉昀耳邊,壓低了聲音。
「難道————難道林振南把《辟邪劍譜》給了他?」
「光一本劍譜,不夠。」
葉昀搖頭,目光深邃,「買不動一個正四品知府的未來。」
嶽靈珊急了:「哥!他們太不識好歹了吧!
該不會把你改過的那本《辟邪神劍》也給交出去了吧?」
「難說。」葉昀的回答模稜兩可。
酒過三巡,陳鴻漸似乎接到了下人的通報,他笑著安撫了林家三人幾句。
讓他們在此等候,自己則起身,走向了不遠處另外一個獨立的院落。
葉昀目光一閃。
如果他沒猜錯,那應該就是白天遞上紙條,讓陳鴻漸臨時改判的人。
這些恐怕也是想來看看,林家到底給了陳鴻漸什麼天大的好處。
「跟上去。」
葉昀低語一聲,帶著嶽靈珊,身形再度化作一縷輕煙,悄無聲息地跟了過去。
那是一間更為雅緻的書房。
葉昀帶著嶽靈珊落在屋頂,這一次,他更加小心,連瓦片都沒揭。
隻是將耳朵貼在屋脊上,將紫霞神功的內力運至雙耳。
房間內的對話,瞬間清晰地傳入耳中。
然而,他們聽到的第一句話,就差點讓兩人沒站穩,從屋頂上直接滾下去。
隻聽見陳鴻漸用一種帶著炫耀和得意的語氣說道。
「二位,本官剛剛收了林平之為婿,他現在,是我陳家的女婿了。」
什麼玩意兒?!
屋頂上的葉的和嶽靈珊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震驚。
而房間內,那兩個與陳鴻漸對話的人,顯然也被這個訊息給炸蒙了。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充滿了難以置信。
「陳大人————此事,是否有些過於兒戲了?他林平之何德何能?」
「我女兒喜歡,且與平之兩情相悅,怎麼?」陳鴻漸的聲音冷了下來。
「這————」沙啞聲音的主人噎住了。
另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立刻接上:「陳大人,現在正值林家事件的關鍵時刻,您這麼做。
萬一————萬一是他們的緩兵之計,事後反悔————」
「放肆!」陳鴻漸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
「你是看不起我陳某的女兒?還是覺得我女兒事可任由你們來置喙?!」
「在下不敢!」那兩人立刻躬身告罪。
沙啞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中帶著一絲勸誡。
「大人息怒,我等隻是提醒大人,莫要被那林振南的一番花言巧語給戲弄了。
他們這般草率定下婚約,恐怕————別有心思啊!」
「無妨。」陳鴻漸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平靜。
「本官已經和林振南說好了,平之入贅我陳家,所以礙不著你們的事。」
「啊————這————」
那兩人徹底沒話說了。
讓人家兒子入贅,這操作,簡直是釜底抽薪,斷了林家的根。
「陳大人,您————您這是讓我們難做啊!」
「有何難做?」陳鴻漸冷笑一聲,「朝廷的那個計劃,已經停擺了一甲子。
況且,張閣老才剛剛仙去,陛下勵精圖治,斷然不會重啟此事。
這本就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非要鬧得天翻地覆嗎?」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施捨的意味。
「這樣吧,我讓林振南把那本《辟邪劍譜》給你們,你們重新換一家去禍害便是。我福州,廟小,容不下你們這些大神。」
「可是,陳大人————」
「沒什麼可是的!」陳鴻漸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送客!」
片刻之後,兩道黑影從書房中走出,幾個閃身,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裡。
葉昀剛想帶著嶽靈珊跟上去看看,眼角卻又掃到了讓他挪不開眼的一幕。
月色下的花園中,一對年輕男女,正並肩而行。
男子風姿綽約,俊雅不凡,正是白天還跪在公堂之上,一臉悲憤的林平之。
而他身旁的女子————葉昀的目光頓住了。
那女子,身形豐腴圓潤得有些過分,低著頭,臉上帶著嬌羞的紅暈。
時不時偷偷看一眼身旁的「情郎」,又羞怯地低下頭去。
二人緩步交談,順著青磚小路,很快行至庭院的一座月亮門前。
然後,略帶尷尬的一幕出現了。
並肩而行的二人,竟是無法直接通過那座看起來並不算窄的月亮門。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葉昀清晰地看見,林平之的眼角在劇烈抽搐,他閉上眼。
再睜開時,臉上已經掛上了那副僵硬而禮貌的微笑。
抬起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女子羞答答地點了點頭,率先一步。
扭動著龐大的身軀,有些費力地擠過了月亮門。
然後,她轉過身,用一種充滿期待和愛慕的眼神,看向林平之。
那一刻,月光下的林平之,似乎笑出了眼淚。
他邁出那一步,動作決絕得,像一個奔赴刑場的死囚。
「噗————」
屋頂上,嶽靈珊再也忍不住,差點笑得從房頂上滾下去。
第二日,府衙重新開堂。
這一次,審理的速度快得驚人。
有了「準女婿」這層關係,陳鴻漸的屁股自然是坐得穩穩的。
「經本官查明,雙方皆有傷亡,又都證據不足,無法證明兇手就是對方。
此事,乃江湖誤會!」
「本官宣判,此事就此了結!雙方不得再因此事尋釁!」
這番判決,讓堂下的餘滄海氣得差點當場腦溢血。
他已經知道了林平之入贅陳家的訊息,此刻看著高坐堂上的陳鴻漸。
那眼神,恨不得用目光把他活剮了。
但,他不敢。這裡是公堂,他若敢動手,那就是造反。
更讓他憋屈到吐血的事情,還在後麵。
隻見林振南一臉「大度」地站了出來,對著餘滄海拱了拱手。
「餘觀主,過往恩怨,皆是誤會。
我林家願將祖傳之《辟邪劍譜》,贈予青城派,以示和好之意!
從此,我福威鏢局與青城派三代人的恩怨,一筆勾銷!」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在推官孫元亮的「公證」下,林振南親自帶著餘滄海,回到了向陽巷老宅。
當著所有人的麵,從佛堂的房樑上,取下了那件沾滿灰塵的猩紅袈裟。
餘滄海顫抖著手接過袈裝,迫不及待地展開。
當他看清開篇那八個觸目驚心的大字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狂喜、錯愕、震驚、憤怒、屈辱————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那張老臉變得五顏六色,精彩到了極點。
「欲練此功,必先自宮————」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大庭廣眾之下,餘滄海隻能打碎了牙往肚裡咽,認下了這份「大禮」。
很快,福威鏢局與青城派「和解」,林家少鏢頭林平之入贅知府陳家的訊息。
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整個福州城。
一時間,福州城風平浪靜,似乎一切都已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