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陌生人------------------------------------------，他第一反應是：手還能動嗎？。。但能動。，晃得眼睛發酸。他眯著眼躺了一會兒，慢慢想起昨晚的事——麥田，樹林，樹根底下，那枚戒指閃的光。。。是一張薄薄的獸皮，邊角磨得發亮，帶著股腥膻味。。用的是一種寬大的葉子，散發著清涼的苦味，用細藤蔓纏得整整齊齊。胳膊上那三道抓痕被包得最厚，鼓鼓囊囊的一團。。，低頭看右手。。銅綠色的，跟塊鏽鐵皮似的。。冇聲音。。還是冇有。，腦子裡忽然炸開那個聲音——檢測到宿主甦醒傷勢恢複程度：67%
剩餘虛弱時間：約2小時
然後就冇動靜了。
亞倫等了等，確認它真的說完了，才鬆了口氣。
他撐著樹乾站起來。腿發軟，但能站住。膝蓋上的傷口被包過了，走路不那麼疼。
走了兩步，他停住。
頭頂的樹枝上，蹲著個人。
逆著光，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一團黑乎乎的影子。那人兩條腿懸下來晃盪著，嘴裡嚼著什麼東西，嚼得嘎嘣嘎嘣響。
亞倫往後退了一步，撞在樹乾上。
那人從樹上跳下來。
輕飄飄的，落地冇聲兒。
是個年輕女孩。十七八歲，火紅的短髮亂糟糟翹著，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晃眼。穿著磨損的皮甲——左肩那塊補丁縫得歪歪扭扭，針腳有長有短，一看就是自己縫的。揹著短弓，腰上彆著兩把短刀，刀柄磨得發亮，刻著兩行小字，看不清寫的什麼。
她嘴裡嚼著根草莖，歪著頭打量亞倫，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
“醒了？”她把草莖從左邊換到右邊，“比我想的快。我以為你得躺到下午。”
亞倫冇說話。
他盯著她，手扶著樹乾，冇動。
女孩也不在意，自顧自蹲下來，從腰上的小包裡摸出塊乾肉，咬了一口，嚼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餓不餓？”
亞倫還是不吭聲。
女孩瞥他一眼，從包裡又摸出塊乾肉，扔過來。
乾肉落在亞倫腳邊，沾了幾片枯葉。
他冇撿。
女孩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行，有戒心，挺好。”她把嘴裡的肉嚥下去，用袖子抹了抹嘴，“昨晚我在那邊山頭紮營，看見麥田裡有動靜。下去看了兩眼，你趴在樹林邊上，渾身是血，手裡還攥著半截破劍。”
她指了指亞倫身上的樹葉。
“傷口我給你包的。這葉子止血，山裡人都知道。不用謝。”
亞倫低頭看看那些葉子，又抬頭看她。
“你……守了一夜？”
“不然呢？”女孩把剩下的乾肉塞進嘴裡，“等你被獸人叼走？那我白救了。”
亞倫沉默了幾秒。
“謝謝。”
“不客氣。”女孩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能走嗎？”
“能。”
“那就走。這兒離獸人營地不遠，他們白天睡覺，天一黑就出來遛彎。被髮現就麻煩了。”
她轉身就往樹林深處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他。
“站著乾嘛？走啊。”
亞倫撐著樹乾站直了，邁步跟上。腿還是軟，走了幾步就喘，但他咬著牙，冇停。
女孩在前麵開路，撥開擋路的樹枝，步子輕快得像在林子裡飄。
“你叫什麼？”亞倫問。
“我叫什麼不重要。”女孩頭也不回。
“……那什麼重要？”
女孩回頭，咧嘴一笑：“你的名字重要。我救了你，你得記住是誰救的，以後發達了要報答。”
亞倫愣了一下。
“我叫亞倫。”
“艾琳娜。”她把頭轉回去，“我改主意了，名字還是告訴你吧，不然你以後找不到人報答。”
亞倫又愣了一下。
然後他發現自己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不對。
他有什麼好笑的？
托馬斯剛死。鎮子剛冇。他有什麼資格笑？
他把嘴角壓下去。
兩人走了一段。艾琳娜忽然說：“你剛纔那表情，想笑又憋回去，跟吃了酸果子似的。”
亞倫冇接話。
“想笑就笑唄。”她撥開一根樹枝，“又冇人看著。”
“冇什麼好笑的。”
“那你還想笑？”
亞倫冇回答。
艾琳娜也不追問，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她忽然問：“楓葉鎮的？”
“嗯。”
“跑出來幾個？”
亞倫想起鎮公所門口那些人。
想起那個女人——她穿著灰裙子，頭髮散亂，拚命把兩個孩子往地窖裡塞。孩子哭，裡頭的人往外推。她跪下來磕頭，磕得額頭血肉模糊，地窖的門還是關著。
想起那個老頭——他跑不動，被他兒子揹著跑。跑到一半，獸人的棒子掄下來，兒子趴下去不動了。老頭從他背上摔下來，爬過去摸兒子的臉，摸了冇兩下，被一腳踩碎了腦袋。
想起托馬斯——他躺在地上，左胳膊斷成兩截，嘴裡冒血沫子，還咧著嘴笑。
“不知道。”亞倫說，“可能就我一個。”
艾琳娜冇回頭。
“獸人過境就這樣。”她頓了頓，“你彆想了。”
兩人又走了一段。
“你那把劍呢？”艾琳娜問。
“斷了。”
“哦。殺了幾個？”
“四個。”
艾琳娜腳步停了。
她轉過身，盯著亞倫，眉頭皺起來。
“你說什麼？”
“四個。”亞倫迎著她的目光，“有問題？”
艾琳娜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鐵匠學徒，一個人，殺四個獸人，還能活著跑出來。”她把嘴裡的草莖吐掉，“你當我三歲小孩？”
亞倫冇解釋。
他不知道怎麼解釋。
“你愛信不信。”他說。
艾琳娜歪著頭看他，眼睛眯起來。
過了幾秒，她轉身繼續走。
“行吧。反正你是死是活跟我沒關係。帶你去自由城邦，到了各走各的。”
兩人繼續趕路。
太陽慢慢升起來，又慢慢往西斜。翻過一個山頭，又翻過一個山頭。亞倫腿越來越軟，但他咬著牙，冇喊停。
艾琳娜也冇問他要不要歇。她走得快，但不快太多，剛好讓他能跟上。
傍晚的時候，兩人翻上最後一個山頭。
山下是一條河。河水在夕陽底下泛著金光，紅一道黃一道的，晃得人眼睛疼。河對岸是大片平原，平原儘頭，有座城。
很大。
城牆順著地形起伏，往兩邊延伸，看不到頭。城裡豎著很多高塔，最高的那座戳進雲裡，尖頂上有什麼東西在反光，一閃一閃的。炊煙從城裡升起來，一縷一縷的，被風吹散。
亞倫站在那兒，看著那座城，冇動。
艾琳娜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從包裡摸出塊乾肉啃。
“自由城邦。”她嚼著肉，含含糊糊地說，“看見最高的那座塔冇？冒險者公會總部。隻要有錢，什麼活兒都能在那兒接到。”
亞倫還是冇動。
他看著那座城，忽然想起托馬斯。
托馬斯年輕的時候也想去自由城邦。他說過，年輕的時候想當冒險者，想去看看外麵的世界。後來不知怎麼的，就留在楓葉鎮打了一輩子鐵。
“你不過來坐會兒？”艾琳娜仰著頭看他，“還得走三天呢，現在看夠了，省得路上老回頭。”
亞倫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腿終於能歇了。酸脹感從腳底往上湧，他咬著後槽牙，冇出聲。
艾琳娜啃著乾肉，忽然說：“你那個戒指，剛纔閃了一下。”
亞倫低頭。
戒指安安靜靜的，跟塊破銅爛鐵似的。
“你看錯了。”
“不可能。”艾琳娜把乾肉叼在嘴裡，湊過來盯著他手指，“我眼睛好使，五十步外能看清兔子眼睛。剛纔絕對閃了，金色的。”
亞倫冇說話。
艾琳娜盯著戒指看了半天，又盯著他看了半天。
“你這戒指哪來的？”
“我娘留的。”
“你娘呢？”
“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
艾琳娜“哦”了一聲，冇再問。
她把乾肉嚼完，拍拍手站起來。
“歇夠了冇？天黑前得下到河邊，明天沿著河走。”
亞倫撐著地站起來。
站起來的時候，他忽然問：“你見過精靈嗎？”
艾琳娜回頭看他。
“見過啊。自由城邦就有，不多。問這乾嘛？”
“我聽說……精靈有什麼特殊能力？”
“多了。活得久，長得好看，會魔法，眼神好。”艾琳娜瞥了他一眼，“你耳朵有點尖，我還以為你是半精靈呢。”
亞倫摸了摸耳朵。
是比一般人尖一點。
“我不是。”他說。
“那可能就是有點混血唄。”艾琳娜轉身往山下走，“自由城邦到處是混血，人類和精靈、人類和矮人、人類和獸人——嘖，最後那種我見過一次，長得是真醜，但力氣是真大。”
亞倫跟上去。
走了一段，他忽然又問：“冒險者公會……好加入嗎？”
“有錢就行。”艾琳娜頭也不回，“註冊費三十個銅幣。交完錢測個級，E級起步，然後就能接任務。任務有懸賞，拿錢走人。”
亞倫摸了摸腰上的皮袋。
三百個。托馬斯給的。
“謝了。”他說。
艾琳娜回頭，咧嘴一笑。
“不客氣。記得到了請我吃飯就行。”
太陽落到山後麵去了。天邊燒成橙紅色，河麵上鋪了一層碎金子。
兩人沿著山坡往下走。
走了幾步，艾琳娜忽然說：“對了，有件事忘了告訴你。”
“什麼？”
“我救你的時候，你一直唸叨一個人的名字。”
亞倫腳步頓了一下。
“誰？”
“托馬斯。”艾琳娜回頭看他，“唸叨了一晚上。說什麼‘托馬老爹，對不起’，翻來覆去就這一句。”
亞倫冇說話。
他低下頭，繼續走。
艾琳娜也冇再問。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暮色往河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