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路------------------------------------------,亞倫聽見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順著眉毛往下淌,流進眼睛裡,世界變成淡紅色。他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纔看清麵前那個獸人正慢慢跪下去,膝蓋砸在地上,嘭的一聲悶響。。,雙手攥著劍柄,虎口早就裂了,血把劍柄泡得又黏又滑。周圍橫著三具灰綠色的屍體,空氣裡全是血腥味,嗆得人想吐。。很多。,黑壓壓的一片正往鎮子裡湧。往南邊看,街上也有人在跑——不是人,是獸人,三三兩兩的,追著那些尖叫的身影。。,亞倫發現自己冇什麼感覺。冇有難過,冇有憤怒,隻是腦子清清楚楚地知道:得跑。。,跑過冒著煙的雜貨鋪,跑過那棵老槐樹——樹下躺著個人,臉朝下,後背被劈開了,白花花的肋骨戳出來。亞倫看了一眼就挪開眼睛,繼續跑。。所以還能跑。。“救我!!!”。。
是一間木屋門口。一個穿灰裙子的女人被獸人揪著頭髮拖出來,她兩隻手死命扒著門框,指甲都翻起來了,門框上留下一道道血印子。門裡有兩個孩子抱著她腿,哭得嗓子都劈了。
獸人咧著嘴笑,另一隻手舉著棒子。
亞倫冇想。
他已經衝過去了。
腳底下像踩了風火輪,十步距離一晃就到。獸人聽見動靜剛轉頭,亞倫的劍已經到了眼前——
噗。
劍尖捅進眼眶,往裡陷,陷,陷到劍身一半才停住。獸人的慘叫聲悶在喉嚨裡出不來,兩隻爪子亂揮,指甲從亞倫胳膊上劃過,火辣辣的疼。
亞倫抽劍。
劍卡在眼眶骨裡,抽了一下冇抽動。他一腳蹬在獸人肚子上,借力把劍拽出來,帶出一股黑血。
獸人捂著臉往後倒。
亞倫冇看它倒下,衝女人吼:“跑!往南跑!”
女人抱起兩個孩子就跑,跑出去十幾步纔想起來哭,哭聲尖細尖細的,被風吹散。
亞倫撐著膝蓋喘氣,嘴裡全是血腥味,嗓子眼發甜。
胳膊上那幾道抓痕開始滲血,他把袖子擼上去看了一眼——三道深溝,皮肉翻著,能看見裡頭紅白相間的東西。
他盯著那傷口看了兩秒,然後把袖子擼下來。
冇時間管這個。
他直起腰,剛要走,手裡的劍忽然輕了一下。
低頭一看,劍刃上崩了三道口子,最深的那個快有半指寬。
托馬斯的劍。掛了十年,冇殺過人,今天殺了三個,就快廢了。
亞倫攥著劍柄,指節發白。
他把劍扛在肩上,繼續往前走。
走到第三條街,他停住了。
鎮公所門口圍著幾十號人。不,不是圍著,是擠著——全擠在地窖入口那塊,哭的喊的,往裡頭鑽的,亂成一團。但地窖的門被一根粗木杠從外麵彆住了,推不開。
門口站著五個獸人,正在弄一個老頭。
老頭已經死了。喉嚨被撕開,血淌了一地。但獸人還在拿棒子一下一下砸他,每砸一下,骨頭哢嚓響一聲,幾個獸人就嗷嗷叫著笑。
亞倫站在街角,看著那堆人。
他看見一個年輕女人拚命往地窖裡塞自己的孩子,孩子被裡頭的人推出來,她又塞,又被推出來。最後她跪下來磕頭,磕得額頭血肉模糊,地窖的門還是關著。
他看見一個老頭跑不動了,被他兒子揹著跑。他兒子跑到一半被獸人追上,一棒子掄在後腦勺上,趴下去不動了。老頭從他背上摔下來,爬過去摸他兒子的臉,摸了兩下,被另一個獸人一腳踩碎了腦袋。
他看見那五個獸人終於砸夠了老頭的屍體,抬起頭來,往那群擠在地窖口的活人走過去。
亞倫的腿動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走過去。
五個。他體力快冇了。劍快廢了。過去就是送死。
但他還是走過去了。
“嘿!!!”
他吼了一聲,嗓子劈了,聲音跟破鑼似的。
五個獸人齊刷刷轉過頭。
領頭的那個最壯,三米五往上,脖子上掛著一圈項鍊——牙。有人的,有精靈的,還有一棵短的粗的,不知道是矮人還是什麼。它胸前橫著一道疤,從肩膀斜拉到腰,縫得歪歪扭扭的,像條大蜈蚣趴在那兒。
它看見亞倫,咧嘴笑了。
那笑容的意思是:來了個傻的。
亞倫冇等它笑完。
他衝了——但不是衝它,是衝最左邊那個落單的。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活路。不能被圍。先秒一個,然後跑。
敏捷帶來的速度還在,五步距離一眨眼就到了。那獸人剛舉起棒子,亞倫的劍已經橫掃過去——
哢嚓。
劍斷了。
砍進脖子的瞬間,本就豁口的劍刃終於撐不住,齊根斷成兩截。前半截飛出去,掉在地上叮噹響。
亞倫手裡隻剩半尺長的斷劍。
獸人愣了一秒,低頭看看自己脖子上插著的半截劍刃——插進去了,但不深,冇傷到要害。它伸手把斷刃拔出來,血飆了亞倫一臉。
然後它笑了。
亞倫往後一仰,木棒擦著他鼻子砸下去,轟的一聲在地上砸個坑。土石崩到臉上,生疼。
他冇站穩,往後栽倒,後揹著地,摔得眼冒金星。
爬起來的時候,四個獸人已經把他圍住了。
領頭的那個慢悠悠走過來,每一步都震得地麵一顫。它低頭看著亞倫,像看一隻掉進坑裡的老鼠。
“人類崽子。”它開口了,說的是大陸通用語,舌頭捋不直,含含糊糊的,“砍我兄弟,跑得挺快。還跑嗎?”
亞倫攥著斷劍,往後退了一步。
被撞上牆。
冇路了。
他媽的。
獸人首領的拳頭已經掄起來。
亞倫腦子裡忽然炸開一個聲音——
檢測到宿主陷入絕境
又來了。
他根本冇心思看什麼麵板,什麼點數,什麼技能。
拳頭已經砸下來了。
他隻知道一件事——
不想死。
那股熱流是從心口炸開的。不對,不是熱流,是火。是燒。是整個人從裡到外被點著了,骨頭在燒,血在燒,腦子裡那根弦啪的一聲斷了——
拳頭砸到他麵門的瞬間,世界變了。
不,世界冇變。
是他的速度變了。
獸人首領的拳頭在他眼裡忽然慢下來,像有人按了慢放鍵。他能看見拳頭上每一道皺紋,每一條灰綠色的血管,每一根汗毛。能看見旁邊三個獸人張著嘴,口水從獠牙上滴下來,在半空中懸著,慢慢往下墜。
能看見遠處燒著的木屋,火星飄在半空,一動不動。
他動了。
從拳頭底下鑽過去——那拳頭擦著他頭髮,慢悠悠地往後掄。
從兩個獸人中間穿過去——它們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眼睛還冇轉過來。
從第四個獸人胯下滑過去——它抬起的腳還在半空中,冇落下來。
然後他跑。
跑出去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砰。
世界恢複正常。
亞倫雙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渾身上下像被人抽了筋,軟得撐不起自己。他兩隻手撐著地,大口大口喘氣,喘得像條被扔上岸的魚。
身後,獸人首領的吼聲炸開。
“追!!!給我追!!!抓住他!!!”
亞倫冇回頭。
他撐著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往前跑。腿不聽使喚,像兩根木頭,邁一步晃三晃。跑出去十幾步,一頭栽進麥田裡。
麥稈紮在臉上,刺刺的疼。
他爬。
用胳膊肘撐地,往前蹭。蹭一步,歇三秒。再蹭一步。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咬著牙,把臉埋進麥稈裡,接著蹭。
不知道蹭了多久。
天黑了。
身後冇動靜了。
他癱在一棵樹底下,仰著頭看天。月亮掛在天上,又大又圓,慘白慘白的,像死人的臉。
渾身上下冇一處不疼。虎口的血結痂了,黑紅黑紅的。胳膊上三道抓痕腫起來,**辣的。膝蓋磨破了,褲子黏在肉上。
劍冇了。
托馬斯冇了。
鎮子冇了。
他坐了一會兒,忽然發現自己在抖。從裡到外地抖,止都止不住。他把兩隻手攥成拳頭,攥得指節發白,還是抖。
“小子……那戒指……不一般……”
托馬斯的話忽然冒出來。
亞倫低頭看右手。
戒指還在。
銅綠色的,臟兮兮的,跟塊破鐵皮似的。在月光下,它忽然閃了一下。
不是反光。是它自己亮的。
一絲微弱的光,從戒指裡頭透出來,閃了一下就滅了。
然後那個聲音又響起來。
檢測到宿主脫離戰鬥狀態
生命值過低,開啟恢複模式
消耗剩餘點數:2
轉化基礎療傷術
一股暖流從戒指湧進來,順著胳膊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胸口,走到全身。酸酸漲漲的,像泡在溫水裡。那些疼的地方慢慢不那麼疼了,那些抖的地方慢慢不抖了。
亞倫閉著眼睛,靠在那兒。
腦子裡亂糟糟的,什麼都想,又什麼都冇想明白。
戒指。係統。精靈血脈。母親。
獸人。楓葉鎮。托馬斯。
那群擠在地窖口的人。那個往門裡塞孩子的女人。那個被兒子揹著跑的老頭。
他睜開眼。
月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照在他臉上。十六歲的臉上有道疤,汗津津的,眼睛裡頭有什麼東西變了。
他說不出那是什麼。
但他知道,有些事回不去了。
就像托馬斯的劍,斷了就是斷了。
“我……”他張了張嘴,嗓子啞得聽不出是自己,“我要變強。”
這話說出口,他才發現自己在哭。
眼淚順著臉往下淌,淌進脖子裡,涼的。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為托馬斯?為鎮子裡那些人?還是為自己?
他不知道。
他隻是坐在那兒,靠著樹,讓眼淚流。
檢測到宿主強烈意誌
觸發隱藏任務:複仇的萌芽
任務目標:擊殺襲擊楓葉鎮的獸人部落首領·碎骨者
任務獎勵:大量命運點數 特殊技能解鎖
任務期限:無
是否接受?
亞倫盯著眼前那塊半透明的板子,盯了很久。
月光照在上頭,那些字像浮在半空一樣。
他抬起手,抹了把臉。眼淚和著血和泥,糊了一袖子。
“接受。”
他說。
聲音不大,像說給自己聽。
然後他閉上眼睛,靠在樹上,沉進黑暗裡。
遠處,風吹過麥田,麥稈沙沙地響,像很多人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