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自由城邦------------------------------------------，仰著頭，冇動。。。楓葉鎮也有門，兩根木樁搭一根橫梁，晚上關一扇破木板，防野豬用的。，不是門。，鐵閘的欄杆比他的腰還粗。塔頂站著衛兵，挎著弩，腰間的刀在陽光下反光，刀鞘上的銅釘擦得鋥亮。閘門內外，人擠著人往兩邊湧——有人類，有矮人，有耳朵尖尖的精靈，還有裹著袍子隻露出兩隻眼睛的怪人。“看傻了？”，走了幾步發現他冇跟上來，回頭看他。“走吧。第一次來都這樣。”，跟上她。，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土路，麥田，遠山。——。“新鮮出爐的魔法麪包”，有人扯著嗓子喊“冒險者公會E級任務”，還有人在喊“地精科技最新產品”。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打鐵聲、酒館裡的鬨笑聲，還有某種冇見過的野獸在嘶鳴，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往耳朵裡灌，灌得人腦仁疼。，把他從一輛拉貨的馬車前拉開。拽得有點重，他踉蹌了一步。
“彆發呆。”艾琳娜的聲音在嘈雜中聽起來又遠又近，“這裡小偷比老鼠還多，你站那兒發愣，身上東西一會兒就冇了。”
亞倫下意識捂住腰間的皮袋。
艾琳娜瞥了一眼，冇說話。
兩人穿過主街。亞倫邊走邊看，脖子轉得跟撥浪鼓似的。一個矮人扛著鐵錘從身邊走過，比他矮一半，肩膀比他寬兩倍，錘頭比他的腦袋還大。一個精靈靠在牆邊，抱著手臂閉目養神，耳朵尖上穿著兩個銀環，陽光一照晃人眼睛。還有個小孩蹲在牆角，麵前擺著個碗，碗裡放著幾顆發光的石頭——
亞倫多看了一眼。
艾琳娜又拽他，這回拽得輕，就輕輕扯了一下袖子。
“彆看。那是陷阱，你湊過去就有人掏你兜。”
亞倫趕緊收回目光。
兩人拐進一條窄巷。
巷子兩側擠滿了小店，招牌歪歪斜斜，有的直接掛在二樓窗戶上，風一吹嘎吱響。空氣裡混雜著香料味、油煙味、還有一股酸臭味，像什麼東西放壞了。地上有灘黑乎乎的水，他繞開走，還是聞到了那股餿味。
“這兒是東區。”艾琳娜邊走邊說，“窮人住的地方。一晚上三個銅幣，能有個床位。想住好點就去西區，一晚上一個銀幣起——”
她回頭看他。
“你有那麼多錢嗎？”
亞倫搖頭。
“那就老實住這兒。”
她在一棟三層木樓前停下。門上的招牌畫著一隻歪嘴的酒杯，下麵寫著“醉狐狸旅店”五個字，其中一個字的漆掉了半邊，隻留下個印子。
推門進去，光線暗下來。
大堂擺著七八張木桌，稀稀拉拉坐著幾個客人。吧檯後麵站著一個胖女人，四十來歲，圍裙上全是油漬，正用一塊看不出本來顏色的布擦杯子。擦一下，看一眼門口，擦一下，又看一眼。
她看見艾琳娜，手裡的布停了。
“艾琳娜？”胖女人把布往吧檯上一扔，“你這死丫頭還活著？”
“廢話。”艾琳娜走過去，從兜裡摸出幾枚銅幣拍在吧檯上，“一間房，兩張床，住一晚。”
胖女人冇急著拿錢，瞥了亞倫一眼。
“新來的？”
“路上撿的。”
“哦。”胖女人這才把錢劃拉進抽屜，從牆上取下一把鑰匙扔給艾琳娜，“二樓最裡頭。熱水另算，一個銅幣一桶。”
艾琳娜接住鑰匙，朝樓梯走去。
亞倫跟上去，走到樓梯口時回頭。
胖女人還在看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惡意，更像是打量一件東西。打量他這個人值多少錢，能掏出多少錢。
他收回目光，上樓。
二樓走廊窄得隻能過一個人。地板踩上去嘎吱嘎吱響，每走一步都像要塌。旁邊的門後傳來說話聲，聽不清說什麼，隻聽見嗡嗡嗡的。
艾琳娜開啟最裡頭的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房間小得轉身都費勁。兩張窄床，一張瘸腿桌子，牆上開著一扇巴掌大的窗戶。但床上有褥子，有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褥子是灰的，洗得發白，但比鐵匠鋪那堆稻草強多了。
亞倫站著冇動。
“將就一晚。”艾琳娜把短弓摘下來掛在床頭，“明天你註冊完公會，接了任務，就有錢換好地方了。”
亞倫走到窗邊，推開那扇小窗戶。
外麵是另一條巷子，比下麵那條更窄更臟。巷子裡蹲著幾個人，裹著破布，看不清臉。有個人抬起頭往上看，正好和他對上眼，又低下去。
那人臉上有塊疤，黑乎乎的看不清，但那雙眼睛在暗處發亮。
亞倫愣了一下，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左眼角。那兒也有一道疤，八歲時被碎鐵劃的。
更遠處，能看見自由城邦的高塔——冒險者公會的總部，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塔頂那顆水晶球已經開始亮了，一閃一閃的。
他盯著那座塔，忽然說：“托馬老爹年輕時也想來這兒。”
艾琳娜正在整理床鋪，聞言抬頭。
“誰？”
“托馬老爹。養大我的人。”亞倫冇回頭，“他說年輕的時候想當冒險者，想去看看外麵的世界。後來不知怎麼的，就留在鎮子裡打了一輩子鐵。”
艾琳娜冇接話。
亞倫也不說了。
沉默了一會兒，艾琳娜忽然問：“餓不餓？樓下有吃的，不過得自己掏錢。”
亞倫摸了摸腰上的皮袋。
三百銅幣。托馬斯給的。他在路上偷偷看過物價——一個黑麪包五個銅幣，一碗肉湯八個銅幣。
“我不餓。”
“得了吧。”艾琳娜走過來，遞給他半個黑麪包，“中午就冇吃，怎麼可能不餓。拿著。”
亞倫愣住。
“愣什麼，拿著啊。”艾琳娜把麪包塞他手裡，“就當欠我的，以後請客加倍還。”
亞倫低頭看著手裡的麪包。
硬，糙，有一股糊味。
和托馬老爹給他的一模一樣。
他咬了一口。
嚼著嚼著，眼眶忽然發酸。
他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看地板上的裂縫。
“喂。”艾琳娜忽然說，“你眼睛怎麼紅了？”
“煙燻的。”他低著頭，“這房間冇窗戶，煙排不出去。”
“哦。”艾琳娜看了他一眼。
她冇戳穿他。
她轉身躺回自己床上，麵朝牆。
“吃完早點睡。明天一早去公會，去晚了排隊能排到下午。”
亞倫慢慢吃著麪包。
天黑透了。
旅店的嘈雜聲漸漸小了。巷子裡的流浪漢不知去了哪裡。遠處高塔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像夜空裡倒懸的星星，但比星星低，比星星近，近得好像伸手就能夠到。
亞倫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盯著天花板。
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東西。楓葉鎮的火光。托馬老爹垂下的手。獸人的怒吼。戒指的金光。還有剛纔巷子裡那個抬頭看他的流浪漢——那雙眼睛。
他翻了個身。
對麵床上，艾琳娜呼吸均勻，好像睡著了。
亞倫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忽然輕聲說：“你為什麼要救我？”
沉默。
他以為她睡著了。
“因為看見你的時候。”艾琳娜的聲音忽然響起，清醒得不像剛醒，“你那個眼神，我見過。”
“什麼眼神？”
“活下來了，但不知道為什麼要活。”
亞倫冇說話。
艾琳娜頓了頓，聲音比剛纔低了一點：“三年前我也是這樣。一個人從北邊逃過來，身上十幾道口子，在樹林裡躺了三天，被一個路過的矮人撿回去。”
“他問你怎麼回事了嗎？”
“冇有。”
“他問你要報答了嗎？”
“也冇有。”艾琳娜說，“他就問我能不能走，能走就跟他走。”
說完這句，她翻了個身，麵朝牆。
不說話了。
亞倫張了張嘴，又閉上。
過了很久，他說：“謝謝。”
那邊冇迴應。
這次，她真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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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亞倫被艾琳娜拽出旅店的時候，太陽剛升起來。
街上已經熱鬨了。
兩人穿過幾條街，眼前豁然開朗——一座巨大的廣場出現在麵前。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座七層高的石塔，塔身通體漆黑，每一層都開著拱形窗。塔頂懸浮著一顆巨大的水晶球，在陽光下緩緩旋轉，把光斑灑在廣場上的人群身上，那些人走來走去，光斑在身上移過來移過去。
“冒險者公會總部。”艾琳娜指著石塔，“整個大陸所有分會的任務都彙總到這兒。E級到A級任務在下麵三層，S級任務在第四層。第五層是公會高層辦公的地方，第六層是檔案室，第七層——”
“第七層是什麼？”
“不知道。”艾琳娜聳肩，“冇人上去過。聽說隻有會長和傳說級冒險者能進。”
兩人走進石塔。
大堂比外麵看起來更大。幾十個櫃檯排成一排，每個櫃檯前都排著隊。牆上貼滿了任務告示，有人踮著腳看，有人拿筆記，有人撕下告示轉身就走，差點撞到後麵的人，被罵了一句也冇回頭。
聲音往耳朵裡灌。說話聲，腳步聲，紙張翻動聲，有人喊“讓一讓”，有人喊“借過”，所有的聲音擠在一起，嗡嗡嗡的，震得人耳朵根子發麻。
艾琳娜拉著亞倫走到一個寫著“新註冊”的櫃檯前，排上隊。
隊伍挪得很慢。
前麵的人形形色色。揹著大劍的人類戰士，劍柄上纏著破布，已經被汗浸成深色。渾身肌肉的矮人，鬍子編成辮子，辮梢繫著銅環。蒙著臉隻露兩隻眼睛的刺客，那兩隻眼睛一直在轉，到處看。
還有兩個——
亞倫瞪大眼睛。
兩個耳朵比他還尖的精靈，穿著綠色的鬥篷，站得筆直，一句話也不說。其中一個的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手指一動不動。
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那個按著刀柄的精靈忽然轉頭，目光冷冷地掃過來。
亞倫趕緊把眼睛挪開。
艾琳娜湊過來，壓低聲音：“彆盯著精靈看。他們會覺得被冒犯。尤其是木精靈，脾氣差得很。”
亞倫點點頭。
心跳怦怦的。
終於輪到他們。
櫃檯後麵坐著一個乾瘦的老頭，戴著眼鏡，鏡片厚得像酒瓶底，眼睛在鏡片後麵顯得又小又遠。他手裡拿著一支鵝毛筆，筆尖在墨水瓶裡蘸了蘸，在瓶口颳了兩下。
“名字？”
“亞倫。”
“姓？”
“晨鋒。”
老頭抬頭，從眼鏡上方看了他一眼。那個角度看人，眼睛顯得更小了。
“這姓冇聽過。自己取的？”
“……是。”
老頭冇多問，低頭在表格上刷刷寫了幾個字。筆尖刮過紙麵，沙沙響。
“年齡？”
“十六。”
“職業？”
亞倫愣了：“什麼職業？”
老頭不耐煩地抬頭：“你是戰士還是弓箭手還是魔法師還是什麼？總得有個職業吧？”
“我……我是鐵匠學徒。”
老頭手裡的筆停了。
他摘下眼鏡，上上下下打量著亞倫。冇了眼鏡，他的眼睛小得隻剩兩條縫。
“小子，這裡是冒險者公會，不是鐵匠公會。你一個鐵匠學徒來這兒乾什麼？”
艾琳娜往前一步：“他能打。前天晚上一個人殺了四個獸人。”
老頭眉毛一挑。
“真的？”
亞倫點頭。
老頭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從抽屜裡拿出一塊拳頭大的水晶，放在櫃檯上。水晶灰撲撲的，像塊普通的石頭。
“手放上去。”
亞倫伸手。
手指碰到水晶的一瞬間，水晶亮了。
先是微弱的白光，像裡麪點了一根蠟燭。然後越來越亮，白轉成淡金，淡金轉成金，金越來越濃，最後整塊水晶像燒著的炭，發出刺眼的光，把櫃檯周圍的人都照亮了。
後麵排隊的人發出低低的驚呼。
老頭臉色變了。
他猛地湊近，盯著水晶，眼鏡快貼到上麵了。看了幾秒，他抬起頭，盯著亞倫，目光複雜得讓人看不懂——驚訝，困惑，還有一絲……警惕？
“小子。”他壓低聲音，幾乎是耳語，“你父母是誰？”
亞倫心裡一緊。
“我……我娘是普通人。我爹冇見過。”
老頭冇說話。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水晶。水晶的光還冇散，金燦燦的，照得他滿臉發亮。
老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把水晶收回去。
動作有點急，抽屜冇拉好，磕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頓了一下，把抽屜推嚴實，從另一個抽屜裡拿出一塊鐵質徽章，連同表格一起推過來。
“註冊費十個銅幣。徽章拿好，這是你E級冒險者的身份證明。任務在大廳左側的告示板上，完成了回來交任務領報酬。”
亞倫愣住了。
他以為老頭會多問幾句。
但老頭已經低下頭，開始整理桌上的檔案，一副“你可以走了”的樣子。他的動作很快，有點亂，一張紙掉在地上，他彎腰撿起來，也冇抬頭。
亞倫掏出十個銅幣放在櫃檯上，拿起徽章。
徽章很輕，正麵刻著一把劍和一根法杖交叉的圖案，背麵刻著一行小字：E-18742。
“走吧。”艾琳娜拉著他離開櫃檯。
走到人少的地方，亞倫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老頭正在收拾東西，但頭微微抬著，從眼鏡上方盯著他。那兩道目光穿過大堂裡來來往往的人，穿過嘈雜的空氣，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兩人目光對上。
老頭立刻把頭低下去了。跌得很急，差點撞到櫃檯。
亞倫轉回頭，心裡砰砰跳。
“那個水晶是什麼？”他問艾琳娜。
“天賦測試水晶。”艾琳娜的表情有點奇怪，“能測出一個人有冇有魔法天賦、戰鬥天賦什麼的。你的反應——那老頭明顯被嚇到了。”
亞倫冇說話。
他想起係統裡那兩項數字：精神13，感知15。
“彆想了。”艾琳娜拍拍他的肩，“先去接任務吧。你不是要變強嗎？從E級任務開始。”
亞倫攥緊徽章，走向任務告示板。
告示板很大，貼滿了各種任務。他一張張看過去：
清理東區下水道史萊姆，報酬15銀幣，需要組隊。
尋找走失的寵物貓，報酬1金幣，限三日內。
護送商隊去翡翠森林邊緣，報酬20銀幣，需自備武器。
收集魔化蜘蛛的毒腺，報酬8銀幣一份，危險程度中等。
他正看著，目光忽然被一張不起眼的告示吸引。
那張告示貼在角落，邊角捲起來，紙已經發黃，比旁邊的告示舊得多。
E級任務：調查東區貧民窟失蹤案
釋出人：匿名
報酬：30銀幣
詳情：東區貧民窟近期有流浪漢失蹤，疑似非人為。調查原因，向公會報告即可。
非人為。
亞倫盯著這幾個字。
腦子裡跳出那個胖老闆娘看他的眼神。打量一件東西的眼神。
還有巷子裡那些裹著破布的流浪漢。那個抬頭看他的人，臉上那塊疤，那雙在暗處發亮的眼睛。
他伸手去撕告示。
“等等。”艾琳娜按住他的手，“這個任務有點怪。”
“怪在哪兒？”
“掛了半個月了，冇人接。”艾琳娜壓低聲音，“之前有幾個接了，回來之後什麼都不肯說，第二天就離開城邦了。有人說他們被警告了。”
亞倫看著手裡的告示。
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把告示撕下來。
“喂！”艾琳娜皺眉，“你真要接？”
“你說過。”亞倫把告示摺好，塞進懷裡，“自由城邦不看身份，隻看本事。我想看看，我有什麼本事。”
艾琳娜盯著他看了幾秒。
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轉身往門口走，“那走吧，我跟你一起。”
“為什麼？”
“因為你請客吃飯之前，你不能死。”
亞倫嘴角翹了一下。
兩人走出石塔。
陽光刺眼。
遠處，東區的方向，那些低矮的屋頂上空，還蒙著一層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