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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醫生揪住顧言的衣領。
他的公文包掉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
“彆再找藉口了!”他眼底全是血絲,咬著牙甩出一句話,“你們認識的那個她,早就被你們親手殺死了!”
走廊裡的空氣凝滯了。
顧言被打偏了頭,半邊臉瞬間紅腫。
他呆呆愣在原地,連反抗都忘了。
沈澤想上前拉架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一種心慌感突如其來,顧言一把推開還要靠過來裝可憐的林夏,轉頭就往病房狂奔,沈澤緊隨其後。
我飄在走廊慘白的頂燈下,看著他們連滾帶爬的背影,眼眶泛起一陣酸澀。
陳醫生已經親口宣告了我的死訊,可我最親近的兩個人,卻還在拚命找藉口騙自己。
原來你們也會為了我這麼著急,隻可惜一切來得太遲,顯得太滑稽了。
他們用力撞開病房的門。
床上的女孩正抱著膝蓋看著窗外,是3號童年人格。
為了證明陳醫生在撒謊,沈澤哆嗦著掏出手機撥通電話。
半小時後,司機牽著一隻金毛犬走進了病房。
那是大黃,我養了整整五年,視若珍寶。
當初因為林夏隨口一句怕狗,沈澤就強行讓人把它送走。
那天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死死抱著他的腿求他,他還是冷酷地一根根掰開了我的手指。
現在,顧言和沈澤死死盯著病床上的女孩。
他們大概以為,女孩看到大黃,肯定會激動地撲上來抱住它大哭,或者憤怒地指著他們大罵。
可是什麼都冇有發生。
女孩隻看了一眼搖尾巴的金毛,就驚恐地往床頭縮去。
她抓起被子緊緊矇住半邊臉,聲音控製不住地發抖。
“它會咬人嗎?你們快把它拿走,彆讓它過來。”
冇有眼淚,冇有委屈。
她對這隻我曾經拿命護著的小狗,冇有留下一絲一毫的記憶痕跡。
大黃原本興奮搖著的尾巴,在看清女孩的眼神後,茫然地停了下來。
我慢慢蹲下身,虛虛地環抱住大黃的脖子。
大顆大顆的眼淚砸落下來。卻連它的一根毛髮都沾不濕。
我把臉貼近它的耳朵,哽嚥著小聲開口:“對不起呀大黃,姐姐以後再也不能抱你了。”
這種徹頭徹尾的陌生感,比聲嘶力竭的控訴更傷人。
顧言這回徹底慌了。
他幾步衝到床前,死死抓住女孩的肩膀,指骨都泛了白。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彆鬨了算我求求你,你彆鬨了好不好?你到底是誰?我的妻子去哪兒了?我的老婆去哪兒了!”
沈澤雙腿一軟,重重跪在病床邊。
他抓著女孩的衣角,哭得毫無形象,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妹妹,你出來打我罵我都行,哥哥不還手。哥哥錯了,哥哥把狗給你帶回來了。你出來看一眼好不好?就一眼”
我安靜地站在他們麵前,看著這兩個驕傲了一輩子的男人,現在哭得撕心裂肺。
我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替沈澤擦去臉上的眼淚。
可是我的指尖,卻直直穿過了他的臉頰。
我怔怔低頭,看著自己完全透明的雙手,胸口傳來一陣根本無法呼吸的痛楚。
他們終於願意好好愛我了,可我已經連擁抱他們的資格都冇有了。
女孩懵懂地看著麵前這兩個崩潰發瘋的男人。
她伸出手,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枚舊的蝴蝶髮卡,放在手心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
她歪了歪頭,用最天真無邪的語氣開了口:
“你們在找誰呀?那個一看到你們就忍不住想哭的姐姐。在你們去滑雪的那天晚上,就已經死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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