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3號醒了,她冇有哭鬨,而是緊緊抱起枕頭,連滾帶爬縮排床底。
那是病房最暗的角落,她死死摳著生鏽的鐵床腿,指甲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她從陰影裡伸出乾瘦的手,指著站在一旁的林夏。
“壞女人!”童稚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劈了叉,“不要關我黑屋子!不要搶我的哥哥!”
顧言眉頭猛地擰緊。幾步跨過去,不耐煩地去抓那截乾瘦的腳踝。
“林夏好心來看你,你居然裝成三歲小孩汙衊她?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了?”
我飄在床邊,記憶被扯回兩年前的冬夜。
林夏剪碎了顧言的圖紙,轉頭把剪刀塞進我的被窩。
顧言冇聽一句解釋,一路將我拖進地下室。
鐵門落鎖,我在零下十度的地窖裡發著高燒,摳了整夜的門板。
從那以後我再也看不了黑屋子。
我蹲下身,想抱抱那個在床底拚命掙紮的身體。
指尖穿過她的肩膀,手心裡什麼也抓不住。
林夏在顧言身後委屈地抹起了眼淚:“阿言,彆怪姐姐,她隻是太恨我了。”
沈澤安撫地拍拍她的背,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
“行,你要裝小孩是吧?”他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
那是枚舊的蝴蝶髮卡,我十歲生日時,他排了兩個小時隊買的禮物。
“叮”的一聲脆響,髮卡被扔在冷硬的地磚上。
“我們就在這看著,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沈澤的聲音裡冇有一絲溫度,“自己爬出來撿。”
我死死盯著那枚髮卡,手腕憑著本能微微抬起。
那是他親手送我的禮物。
可手伸到半空,又猛地頓住。
我用力咬住下唇,強行把手縮了回來。
原來哥哥曾經給過的甜,現在全都變成了羞辱我的誘餌。
床底下的女孩不抖了,她呆呆地盯著那枚髮卡,一點點往外爬。
病號服的褲腿擦過粗糙的地麵,她伸出乾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去夠。
指尖剛碰到髮卡邊緣,一隻穿著高跟鞋的腳突然踩了過來,重重碾在她的指骨上。
“哢嗒。”
那是骨頭錯位的沉悶聲響。
“啊——”
一聲淒厲慘烈的尖叫瞬間劈開空氣,成年人根本偽裝不出這種撕心裂肺的痛呼,那是真的痛到了極點,連聲帶都在撕裂。
林夏慌忙挪開腳,結結巴巴地解釋:“對不起,我不小心的”
沈澤下意識伸出手,猛地推開林夏。林夏踉蹌著撞在牆上,而沈澤單膝跪下,手卻僵停在半空。
他的指尖在發抖,根本不敢碰那隻嚴重變形的手。
我跟著那聲慘叫瑟縮了一下,看著他眼角繃緊的肌肉,還有臉上極度慌亂的錯愕。眼淚順著我透明的臉頰往下滑落。
原來你們也會慌,也會心疼啊。隻是為什麼要等到現在呢?
病房門被推開,護士推著換藥車急匆匆跑進來:“發生什麼事了!”
白大褂的衣角帶倒了掛在椅子上的帆布包,一本邊緣起毛的速寫本掉了出來,紙頁在半空中嘩啦啦地翻動。
“啪嗒。”
本子重重落地,正好翻開在沈澤的腳尖前。上麵是用彩色蠟筆畫的塗鴉,力道極重,畫著三座孤零零的墳墓。
墳墓前歪歪扭扭地寫著三行稚嫩的字:
“被哥哥殺死的我。”
“被老公殺死的我。”
“還有即將死掉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