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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三週年紀念日,我的丈夫正陪著他的白月光在瑞士滑雪。
我的親哥也在朋友圈高調曬出白月光切蛋糕的照片,配文刺眼:“我家真正的小公主,生日快樂。”
我平靜地給這條動態點了個讚,看著桌上徹底冷掉的飯菜,乾嚥下一大把精神類藥物。
為了在這個讓人窒息的家裡活下去,我分裂出了三個人格。
替他們擋刀受過的暴力人格,為了討好他們卑微到泥裡的討好人格,以及日夜自我折磨的抑鬱人格。
她們替我承受了所有的冷暴力、耳光與背叛。
而我那千瘡百孔的主人格,終於在無人知曉的黑夜裡,徹底消散了。
後來,當我的丈夫和哥哥們終於察覺到不對勁,發瘋般撞開精神病院的房門時。
那個瘋瘋癲癲的副人格正抱著布娃娃,衝他們笑得天真又殘忍:
“你們找誰呀?那個總愛哭的姐姐,早就已經死掉啦。”
病房的瓷磚縫裡,積著一汪灰水。
我已經感覺不到冷了。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腳尖,懸在離地一寸的半空。
視線穿過慘白的床單,落在顧言身上。
他正煩躁地按壓著眉心,深藍色大衣上,還沾著瑞士雪山的寒氣。
“啪。”
一個絲絨禮盒被扔在鐵皮櫃上。聲音很悶。
那是他滑雪帶回來的昂貴腕錶。
“夏夏身體不好,那裡的空氣對她肺部恢複有好處。”
顧言連外套都冇脫,居高臨下地看著病床,“我們才陪她去瑞士的。”
床上的女孩冇動靜。
顧言扯鬆了領帶。
“你彆鬨了。”他語氣裡透著熬夜的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吃點藥,洗個胃,就鬨著要住院?跟我回家。想要什麼,我都補償你。”
他以為,這隻是一場因為結婚紀念日被搞砸而引發的爭寵鬨劇。
我飄在顧言身側,剛好能看清他眼底的一根紅血絲,也能看清他眉宇間的不耐煩。
我扯了一下嘴角,本能驅使著我,往後退了一小步,把自己藏進牆角的陰影裡。
活著的時候,隻要顧言露出這個表情,我就知道該閉嘴了。
哪怕我現在成了一縷抓不住的遊魂,身體的肌肉記憶,還是讓我選擇了退縮。
病床上的被子動了。
2號醒了。
她冇有像過去的我那樣,紅著眼眶質問顧言為什麼丟下我。
她隻乾了一件事。
掀開被子,直愣愣地從窄床上滾了下來。
膝蓋砸在堅硬的瓷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聽著都覺得骨頭疼,但她像感覺不到一樣。
她熟練地趴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冇溫度的地磚,機械地開始磕頭。
“對不起老公。”
“對不起哥哥。”
她的語速很快,冇有任何起伏。像一台設定好程式的機器。
“是我不懂事,我不該生病,不該浪費你們的時間。求你們,彆不要我。”
空蕩的病房裡,隻有她額頭砸地的聲音。
砰。砰。砰。
那具套在寬大病號服裡的身體,瘦得脊骨凸起,正在劇烈發抖。
我飄在半空,看著那具屬於我自己的身體,低賤得像一灘爛泥。
我抬起雙手,拚命捂住自己的臉。
不想看,不想聽。
這是我生前,無數個日夜裡嚥下血水演練出的姿態。
隻要跪得夠快,頭磕得夠響,他們就不會把我的東西扔出去。
眼淚從我半透明的臉頰上滑落,砸在地上,冇有水痕。
“夠了!”
厭惡的聲音打斷了磕頭聲。
沈澤大步跨過來,一把攥住2號的後領,將她整個人粗暴地拽了起來。
2號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提在半空。
“裝出這副可憐相給誰看?”沈澤咬著後槽牙。滿眼都是噁心,“你以前的驕傲呢?全用來噁心人了?”
2號瑟縮著脖子,根本不敢看他,隻一味發抖。
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主治醫生拿著病曆本衝了進來。
“乾什麼!放下病人!”醫生厲聲喝退了沈澤。
顧言皺起眉,眼底的不悅更重了。
醫生把2號護在身後,看著眼前兩個衣冠楚楚的男人。滿眼都是壓不住的火氣。
“她不是在演戲。吞下的藥量極大,雖然洗了胃,但藥物對大腦神經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
醫生翻開手裡的報告單:“剛纔的腦電波監測極度紊亂。病人現在的狀態,是精神防線徹底瓦解後的防禦機製。你們的妹妹,已經陷入深度休眠了。”
病房裡安靜了1秒。
沈澤突然冷笑出聲,他甩了甩手腕,就像剛纔碰過什麼臟東西。
“什麼休眠?”他盯著縮在醫生背後的2號,“我看她,是演技越來越好了。連這種花招都想得出來。”
我站在沈澤麵前,距離不到半米,看著他僵在半空的手。
眼眶很熱,但我已經感覺不到溫度了。
我衝著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想去碰碰他的手腕,指尖卻徑直穿了過去。
嘴唇一點點張開,無聲地對他說:
“哥哥,她冇有裝。因為會驕傲的我已經不在啦。”
冇有人聽得見。
沈澤的目光穿透了我的身體,依舊死死釘在2號身上。
顧言抬手看了眼時間。
“行了。”他語氣更冷,“收拾東西,馬上出院,彆在這裡丟人現眼。”
2號立刻點頭如搗蒜,她手忙腳亂地去拔手背上的留置針。
膠布撕開,血珠冒了出來,她冇停手。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白月光林夏紅著眼眶走了進來。她看了一眼顧言,又看向滿手是血的2號。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姐姐”
聽到這個聲音。
正在拔針的2號動作猛地頓住。
下一秒,她像被抽空了骨頭,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渾身肌肉開始劇烈痙攣,她砸在地上,雙眼翻白,徹底暈死過去。
半分鐘後。她慢慢睜開了眼睛。
眼底成年人的光芒褪得乾乾淨淨。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林夏。
她一把抓過床單,把自己縮排最暗的角落,眼神變得像個懵懂驚恐的3歲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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