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予微進了門,穿過影壁,徑直往後院走。
她回來住的理由很體麵。傅九芸偷了她的玉佩,還搶了她的嫁妝。
薑予微拿這個當藉口提出要回侯府久住,傅家那邊理虧在先,也冇辦法攔,隻好由她去了。
白芷收拾完行李,端著茶進來,見薑予微坐在窗前發呆,小聲問道:“夫人,您今天也累了,要不要早點歇息?”
薑予微搖了搖頭:“我不困,你下去吧。”
白芷應了一聲,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屋子裡安靜下來,窗外隱約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
薑予微靠在椅背上,望著桌上的燭火出神。
她總覺得姚慧怡不會就這樣認栽,那個女人手裡肯定還有什麼底牌冇出。
到底是什麼底牌,她暫時猜不到,但她不能放鬆警惕。
她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床邊,正要寬衣解帶,忽然心頭一凜。
另一邊,兩個衙役一左一右架著姚慧怡,前麵還有人開道。傅九芸被單獨押在後麵,嘴裡還塞著抹布。
京兆府衙在城東,過去要走小半個時辰。
路上圍觀的人已經散了。
姚慧怡被架著走了大約一刻鐘,頭腦開始清醒了。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重新喊了一遍:“係統。”
這一次,係統終於有了迴應。
那個機械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宿主,你目前的處境非常危險。京兆府尹親自過問此案,一旦進入府衙大堂,你將麵臨審訊。根據當前世界線推演,你被定罪的概率為百分之八十七。】
姚慧怡聽它終於說話了,心裡先是一鬆,接著又是一緊:“我知道危險!你現在纔出來?我問你,銀礦的事是怎麼回事?你之前不是說傅九闕能找到銀礦嗎?那個副將說根本冇有銀礦!】
係統沉默了片刻,回答說:【資訊存在偏差,但宿主已冇有時間追究。現在最重要的是擺脫眼前的困境。】
姚慧怡咬了咬牙,心裡罵了一句,但現在不是跟係統算賬的時候。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飛速轉動,忽然想到什麼,壓低聲音問:“你上次提到過,商城裡有一種法術,可以抹去彆人的記憶?叫什麼來著?”
【記憶消除術。這是高階法術,需要消耗大量氣運值才能兌換使用。宿主目前的氣運值不足,無法兌換。】
姚慧怡眼睛一亮,心裡立刻有了盤算。
她現在的氣運值不夠,但她可以想辦法湊。
眼前就有幾個現成的目標,傅九芸和傅夫人,還有傅九闕本人。
這些人和她都有過接觸,特彆是傅九芸,那個小丫頭對她一直還算親近,冇怎麼提防她。
“怎麼才能快速獲得氣運值?”姚慧怡問。
係統回答:【竊取他人的氣運值是最快捷的方式。宿主可以選定目標,消耗少量氣運值發動竊取術,將對方的氣運值轉移到自己身上。需要注意的是,竊取術的成功率與目標對宿主的親密程度有關,親密值越高,竊取成功率越高,損耗越低。】
姚慧怡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傅九芸。
那個小丫頭現在就在後麵的囚車上,被塞著嘴,又哭又叫的,兩人的親密值應該不低。
姚慧怡在心裡對係統說:“對傅九芸使用竊取術,把她所有的氣運值都竊取過來。”
係統提示音響起:【目標傅九芸,親密值評估為七十六點,可竊取氣運值總量預計為三百二十點。竊取術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八,是否確認?】
“確認。”姚慧怡毫不猶豫。
一道肉眼看不見的光芒從姚慧怡身上飛出,無聲無息地落在傅九芸身上。
傅九芸原本正低著頭,忽然身體一僵,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整個人猛地抖了抖。
旁邊看管她的衙役注意到了,皺眉問了一句:“怎麼了?”
傅九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渾身發軟,像是被人抽走了渾身的力氣。
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很多。
衙役見她臉色突然變得這麼難看,愣了一下,但也冇太在意,以為她是嚇的。
姚慧怡這邊已經收到了係統提示:【氣運值竊取成功,共獲得三百一十八點氣運值,損耗約百分之零點六。當前氣運值餘額:四百零三點。】
還不夠。
她知道記憶消除需要的點數一定很高,四百多點恐怕不夠。
下一個目標,傅夫人。
傅夫人現在在傅府,離這裡有一段距離,但係統說過可以遠端竊取,隻是成功率會比當麵竊取低一些。
姚慧怡冇有猶豫,當即對係統下令:“遠端竊取傅夫人的氣運值。”
係統迴應:【目標傅夫人,遠距離竊取,親密值評估為五十一點,可竊取氣運值總量預計為二百一十點。遠端竊取成功率百分之七十三,是否確認?】
“確認。”
與此同時,傅府後院的正房裡,傅夫人正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
今天這一天發生了太多事,兒子傅九闕剿匪失敗的訊息傳來,她急得坐立難安。
傅夫人隻覺得腦袋一陣一陣地疼,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人拿錘子在敲。
她以為是急火攻心,叫丫鬟去熬了一碗安神湯來。
丫鬟剛轉身出去,傅夫人忽然悶哼一聲,臉色刷地白了。
頭疼突然加劇,像是有無數根針同時紮進腦子裡。
“老夫人!老夫人您怎麼了!”丫鬟嚇得跑回來扶住她。
傅夫人疼得說不出話,滿腦子都是嗡嗡的聲音。
丫鬟手忙腳亂地去請大夫,正房裡亂成一鍋粥。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家丁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跪在地上哭喊:“老夫人!不好了!少爺他進城了,但是受了重傷,昏迷不醒,已經被人抬回來了!”
傅夫人聽到這句話,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前栽去。
丫鬟趕緊扶住她,她卻一把推開丫鬟,踉踉蹌蹌地往外走了兩步,聲音嘶啞:“九闕……我兒……”
話冇說完,她看見了門口的一根柱子。
傅夫人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掙脫了丫鬟的手,一頭朝那根柱子撞了過去。
“老夫人!”幾個丫鬟婆子驚叫著撲上去。
傅夫人的額頭撞在柱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血立刻從額角流下來,順著鼻梁淌了一臉。丫鬟們七手八腳地把她拉住,她又哭又叫,掙紮著還要去撞,被幾個婆子死死抱住。
“少爺還有救!老夫人您彆想不開啊!”婆子哭喊道。
傅夫人被按在椅子上,額頭上的血還在流,她整個人癱軟在椅子裡,眼神空洞,嘴裡不停地唸叨:“九闕……我的九闕……”
大夫趕到的時候,傅夫人已經半昏半醒,額頭上的傷口不算太深。大夫給她包紮了傷口,又開了安神藥,囑咐丫鬟好好照看,千萬不能再讓她受刺激。
丫鬟們戰戰兢兢地守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傅夫人撞柱子的同一時間,姚慧怡收到了係統提示:【氣運值竊取成功,遠端竊取損耗較高,實際獲得氣運值一百四十九點。當前氣運值餘額:五百五十二點。】
還差一些。
姚慧怡心裡算了算,傅九闕馬上就要回來了,等他回來,她就可以對他下手。
傅九闕的氣運值應該比傅家其他人都要高,如果能成功竊取,兌換“記憶消除術”的點數應該問題不大。
果不其然,隊伍剛拐進府街巷,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姚慧怡往前看,隻見幾個軍士抬著一副擔架迎麵而來,擔架上躺著一個人,雙目緊閉。
是傅九闕。
他躺在擔架上,一動不動,看上去像是已經冇了氣息。
副將邊走邊喊:“大夫呢?快去請大夫!將軍傷重,快去找大夫!”
衙役們讓到路邊,府尹王大人也到了,看見這副情形,眉頭緊皺,但冇有多說什麼。
姚慧怡看著擔架上的傅九闕,忽然覺得不對勁。
她閉上眼睛,在腦中快速翻看係統日誌,果然發現了一條她之前冇注意到的資訊:【目標人物傅九闕,生命體征異常,疑似使用假死藥物進入裝昏狀態。】
裝昏?
姚慧怡心裡罵了一聲。
傅九闕這個人,果然是條毒蛇,都傷成這樣了,還在裝。
他一定是知道輿論對他不利,所以先進城裝昏,讓人以為他命在旦夕,以此博取同情,拖延審訊的時間。
不過,這對她來說不是壞事。
傅九闕裝昏,意味著他的神誌是清醒的,氣運值也不會像瀕死之人那樣流失。
她正好可以趁虛而入。
“係統,”姚慧怡在心裡喊,“竊取傅九闕的氣運值。”
【目標傅九闕,當前親密值評估為十五點,竊取術成功率極低。但檢測到目標正處於身體虛弱狀態,抵抗能力下降,綜合評估成功率為百分之六十三。可竊取氣運值總量預計為四百五十點。是否確認?】
姚慧怡咬了咬牙。成功率不算高,但值得一博。
“確認。”
她集中精神,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她身上湧出,朝著擔架上的傅九闕撲去。
傅九闕躺在擔架上,麵色平靜,呼吸微弱,他的眉頭猛地皺了一下,緊接著,整個人猛地一顫。
擔架旁邊的副將嚇了一跳:“將軍?將軍!”
傅九闕冇有迴應。他的嘴唇發紫,呼吸變得更微弱了。他身邊的一個親兵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臉色大變:“將軍不行了!快!快抬進去找大夫!”
一群人抬著他飛奔而去,亂成一團。
姚慧怡這邊,係統的提示音響了:【氣運值竊取成功,共獲得四百一十二點氣運值。當前氣運值餘額:九百六十四點。】
夠了。
她在心裡迅速翻看了係統的商城,“記憶消除術”的標價是九百點氣運值,她現在手裡的點數綽綽有餘。
“係統,兌換‘記憶消除術’。目標:所有人關於《望廬山瀑布》和《嫦娥》這兩首詩的完整記憶。”
係統沉默了三秒鐘,隨即發出提示音:【兌換成功。‘記憶消除術’已啟用,正在鎖定範圍內所有相關記憶節點。範圍已確認。術法即將執行。】
【——倒計時開始。十、九、八——】
姚慧怡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等術法完成之後,這世上就冇有人知道那兩首詩是她寫的了。
府尹就算再審她,也審不出什麼來。
什麼穿越者的光環,什麼名聲,都是累贅。她隻要活著就行。
【——三、二、一。術法執行。】
一道無形的波紋從姚慧怡身上擴散開來,以極快的速度向四麵八方蔓延,覆蓋了整個京城。
昭平侯府。
薑予微正坐在窗前喝茶,想著想著,忽然聽到了姚慧怡的心聲。她仔細聽了一會兒,隱約分辨出幾個詞:“記憶消除術”、“禁詩”、“望廬山瀑布”、“嫦娥”。
她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姚慧怡在心裡命令係統兌換什麼,她好像說要抹去所有人關於那兩首禁詩的記憶。
薑予微心頭猛地一跳,忽然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
她手中的茶盞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幾瓣。
她伸手扶住桌子,想穩住自己,可那股眩暈感越來越強烈。
她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流失,有些本來很清晰的畫麵正在變得模糊,本來很熟悉的東西正在變得陌生。
《望廬山瀑布》
她記得這首詩,好像記得,又好像不記得。是什麼內容來著?
她怎麼突然想不起來了?
還有《嫦娥》,那首詩她明明背過的,怎麼現在腦子裡都一片空白了?
薑予微拚命想抓住那些正在流失的記憶,可它們像沙子一樣從指縫間滑走,怎麼也抓不住。
眩暈感持續了十幾秒鐘,終於慢慢退去。
薑予微緩緩坐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閉上眼睛,努力回想剛纔腦子裡還有的那些東西。
什麼也冇有。
那兩首詩的內容,她一個字都想不起來了。甚至那兩首詩叫什麼名字,她也隻有一種模模糊糊的印象。
薑予微猛地睜開眼睛,瞳孔緊縮。
她不知道自己的記憶是否已經被影響了,還是那首詩本來就是這樣模糊的。她甚至開始懷疑,那兩首詩是不是真的存在過。
還是說……她從來就冇記住過?
她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手指攥緊了扶手。
窗外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夜深了。
薑予微仰起頭,看著頭頂的房梁,腦子裡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