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投石問路,借力打力------------------------------------------,沈玉書站在窗前,看著半夏瘦削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而是從書架的夾層裡翻出一本殘缺的賬冊。那是母親當年的陪嫁鋪子——“雲裳閣”的暗賬。林氏進門後,明麵上接管了所有嫁妝,宣稱經營不善連續虧損,實際上卻是通過高價采購、低價虛報,將銀子源源不斷地搬進了林家的私庫。“想吃下我母親的東西,也不怕撐死。”沈玉書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賬本,眼神清冷。,大雪初霽。,外罩那件洗得發白的狐皮大氅。這身打扮極有講究:新襖是林氏為了做戲送來的,雖看著華麗,裡襯卻是塞的爛棉花,不禦寒;而舊大氅則是原配留下的遺物,代表著嫡女的底氣與心酸。,踏著厚厚的積雪,往老夫人的“安和堂”走去。“姐姐,我胸口悶。”明軒的小臉煞白,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息。,溫柔地替他緊了緊圍脖,眼中掠過一絲心疼,語氣卻堅定:“明軒乖,再堅持一下。今日到了祖母那,若是想咳嗽,便不必忍著。若是祖母問起屋裡的炭火,你隻需說‘煙大,熏得眼睛疼’,多的一句也不要講,記住了嗎?”,但在這種環境裡長大的孩子格外敏感,他懂事地點了點頭。,暖意融融。,屋子裡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沈老夫人正由林氏陪著,歪在軟榻上挑揀著壽宴要用的布料。“給祖母請安,給母親請安。”沈玉書領著明軒,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快起來,雪地裡涼,怎麼這一大早就過來了?”老夫人抬了抬眼,語氣雖平淡,倒也還算和藹。,笑得滿臉慈祥:“可是呢,我正跟老夫人商量著,要給玉書你們姐弟倆多裁幾身冬衣,瞧這孩子,臉都凍白了。”,隻是垂眸順從地站著。
就在這時,沈明軒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一聲接著一聲,咳得撕心裂肺,瘦小的身體像風中的落葉般顫抖。
“哎喲,這是怎麼了?前兩日不是說隻是小疾嗎?”老夫人皺起眉,有些不悅,“請了大夫冇有?”
林氏心裡“咯噔”一下,忙起身道:“回老夫人,早就請了,藥也是緊著好的送去……”
“母親確實送了藥,隻是……”沈玉書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抹難色,欲言又止。
“隻是什麼?在祖母麵前,有什麼不能說的?”老夫人放下了手中的料子,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她雖放權給林氏,但絕不容許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壞了侯府的子嗣。
沈玉書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從袖中掏出一個帕子包著的小包,層層揭開。
裡麵赫然是幾塊指頭大小、黑漆漆且帶有刺鼻氣味的殘炭。
“祖母請看。明軒本就有肺熱,昨夜屋裡的炭火燒起來後,濃煙滾滾,明軒被熏得一夜未能安眠,這才加重了病勢。玉書自知身份微末,不敢驚擾祖母,可明軒是侯府唯一的嫡子,若是有個三長兩短,玉書到了黃泉之下,也無顏見母親……”
說完,沈玉書紅了眼眶,卻硬是冇讓眼淚掉下來,那種隱忍的委屈比嚎啕大哭更動人心絃。
老夫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拿起一塊黑炭,聞了聞那股硫磺味,猛地一拍桌子:“林氏!這就是你說的‘緊著好的送’?這種黑炭,便是柴房的粗使丫頭都不屑用,你竟敢拿來給嫡子取暖!”
林氏臉色大變,慌忙跪倒在地:“老夫人息怒!這……這定是下頭那些辦事不力的奴才中飽私囊,調換了炭火!妾身當家以來,自問克勤克儉,絕不敢虧待玉書和明軒啊!”
“中飽私囊?”沈玉書輕聲細語地開口,“母親說得極是。玉書也覺得,侯府規矩森嚴,若無人縱容,那些奴才怎敢如此大膽?昨夜半夏去庫房求換,張嬤嬤卻說……說那是大夫人親自定下的份額,全府上下都要‘克服’。”
聽到“張嬤嬤”三個字,老夫人的眼神徹底冷了下去。張嬤嬤是林氏的親信,全府皆知。
“去,把張嬤嬤叫來!”老夫人聲音如冰。
不多時,張嬤嬤顫顫巍巍地進了屋。她還冇反應過來,林氏已經搶先一步,走上去狠狠甩了她一個耳光!
“混賬東西!我讓你采買上好的紅羅炭,你竟敢私自換成黑炭謀取私利,連明軒少爺的安危都不顧了!說,你貪了多少銀子!”
林氏這一招“丟卒保車”玩得極快。她知道,若是讓張嬤嬤開口辯解,萬一牽扯出更大的虧空,那纔是滅頂之災。
張嬤嬤被打得跌坐在地,看著林氏那滿含威脅的眼神,心頭一震,隻得咬牙認栽:“老夫人饒命,夫人饒命!是老奴一時糊塗,想攢點養老錢……老奴該死,老奴該死!”
沈玉書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她知道,僅憑幾塊炭,還不足以動搖林氏的根基,但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祖母,張嬤嬤固然有錯,可玉書更擔心的是府裡的采買賬目。”沈玉書適時地補上一刀,“既然張嬤嬤能在炭火上做文章,那祖母壽宴要用的燕窩、人蔘,還有那昂貴的南珠……若是也出了差錯,丟的可是咱們侯府的臉麵。”
老夫人的眼皮猛地一跳。她最在乎的就是顏麵。
“玉書說得有理。”老夫人冷冷地掃了林氏一眼,“林氏,既然你管家不嚴,鬨出這種笑話,那這壽宴的籌備,你便不能一人攬著了。玉書雖然年輕,但也是大姑娘了,該學著看賬。從明天起,采買的賬本,每天送到安和堂一份,由我親自過目,玉書在旁協助。”
林氏死死攥住帕子,指甲幾乎刺進肉裡,卻隻能強撐著笑臉叩頭:“老夫人教訓的是,玉書能懂事幫襯,妾身求之不得。”
走出安和堂時,陽光晃得人眼暈。
林氏站在台階上,目光如蛇信子般陰冷地盯著沈玉書:“玉書,從前倒是母親小看你了。這‘投石問路’的本事,用得真好。”
沈玉書牽著明軒,微微欠身,笑得溫婉無害:“母親過獎了。玉書不過是想讓明軒睡個安穩覺。這路還長,母親可要走穩了。”
這一回合,沈玉書不僅拿回了正常的供應,更重要的是,她撕開了林氏管家權的一個裂口,成功將自己的勢力伸進了公庫采買之中。
而這一切,才僅僅是開始。
當晚,沈玉書收到了一張字條。字條是用利箭射入院中海棠樹的,上麵隻有鐵畫銀鉤的四個大字:
“佈局尚可。”
落款處,是一個暗金色的“蕭”字。
沈玉書看著字條,眉頭微蹙。那個在傳聞中鐵麵無情的權臣蕭玨,為何會盯上侯府的宅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