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冷炭與暗蛇------------------------------------------，冬月初八，大雪。，靜得連落雪的聲音都聽得見。院子裡那棵老海棠樹光禿禿的，枝椏被雪壓得低垂，透著一股子淒冷。“姑娘，您再披上一件吧，這屋裡……這屋裡冷得跟冰窖似的。”丫鬟半夏紅著眼眶，將一件洗得微微發白的舊狐皮大氅披在沈玉書的肩上。，正提筆臨摹著字帖。她握筆的手指凍得通紅，指節處甚至生了細小的凍瘡，但她落筆極穩，墨跡冇有絲毫顫抖。“無妨。”沈玉書聲音清冷，帶著幾分未長開的柔和，卻莫名讓人安心，“弟弟那邊如何了？”“明軒少爺剛喝了藥，睡下了。隻是那藥……”半夏咬了咬唇，壓低了聲音，帶著哭腔，“大夫人那邊派人送來的炭，全是下等的黑炭，一燒起來滿屋子嗆人的煙。少爺本就有些咳嗽，哪裡受得住這個？奴婢去庫房求張嬤嬤換些紅羅炭，張嬤嬤隻說前院各房都不夠用，讓咱們西院克服克服。姑娘，您可是侯府正正經經的嫡長女啊！她們怎麼敢……”“怎麼不敢？”沈玉書放下紫毫筆，輕輕吹乾了紙上的墨跡。紙上寫的是個“隱”字。，那是一張極其清麗的臉，柳葉眉，杏核眼，隻是麵色蒼白，缺乏血色。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清亮，甚至透著與十六歲年紀不符的深沉。，繼母林氏進門兩年半。這侯府裡的人，向來是拜高踩低的。父親沈侯爺一心撲在朝堂，內宅之事全交由林氏打理。林氏對外端著賢良淑德的做派，對她這個原配嫡女更是“關愛有加”，在外人眼裡，甚至比對親生女兒沈玉嬌還要好。？，教引嬤嬤請的是隻教規矩不教管家的，如今到了冬天，連炭火也換成了會傷人肺腑的黑炭。這是軟刀子殺人，不見血。“半夏，你記住，眼淚在這侯府裡，是最冇用的東西。”沈玉書站起身，攏了攏大氅，“張嬤嬤是母親當年提拔上來的人，如今卻成了林氏身邊的最得力的狗。直接去鬨，張嬤嬤大可說我看她不順眼，故意找茬；鬨到祖母那裡，祖母隻會覺得我不識大體，為了幾斤炭火鬨得家宅不寧。”“那咱們就生生嚥下這口氣？少爺的病怎麼拖得起啊！”半夏急得直跺腳。。炭盆裡，幾塊劣質的黑炭正艱難地燃燒著，冒出刺鼻的青煙。“咽？”沈玉書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這侯府裡的每一筆賬，我都記著呢。不急，馬上就是祖母的六十大壽了，府中各處都在采買。林氏為了把壽宴辦得風光，挪用了不少公庫的銀子，如今采買上的虧空，正是她最頭疼的時候。”
沈玉書蹲下身，拿起火鉗，撥弄了一下那幾塊黑炭，“既然她喜歡在炭火上做文章，那咱們就幫她把這把火，燒得更旺些。”
“半夏，”沈玉書轉頭看向丫鬟，眼神銳利如刀，“去，拿二兩銀子，悄悄找後院倒夜香的王婆子，讓她把咱們院裡燒剩的炭灰，還有冇燒完的黑炭，包好。今晚夜裡，你想辦法送到前院……”
沈玉書附在半夏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
半夏聽完，眼睛先是微微睜大，隨即露出一抹忐忑：“姑娘，這能行嗎？若是被髮現了……”
“不會被髮現的。”沈玉書看著炭盆裡竄起的一絲微弱火苗，“因為林氏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最容易被自己的聰明反噬。去辦吧，小心些，彆讓人看見。”
“是，姑娘！”半夏有了主心骨，立刻轉身退下。
屋子裡再次安靜下來。沈玉書重新坐回書案前，將那張寫著“隱”字的紙揉成一團，扔進了炭盆裡。火苗瞬間將紙張吞噬，化為灰燼。
宅鬥，不是潑婦罵街，也不是一哭二鬨三上吊。那是冇有硝煙的戰場，拚的是耐心，是資訊，是算計人心的精準。
林氏，咱們的局，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