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簡無力維持自己的體麵,隻能把頭埋得更低。
秦頌目光掃過,最後溫柔地落在溫禾臉上,「怎麼來住院部這邊了?」
「找主任看看我的複查結果,她說,我們可以開始備孕了。」
「嗯,好事。走吧,在這兒凍著乾嘛。」
溫禾看了眼林簡,「那她...」
秦頌冇回答,攬著溫禾上了車。
溫家人緊隨其後。
溫野離開前,踹了下林簡解氣。
不多時,她視野裡出現一雙黑皮鞋。
第一時間獲取
周維翰蹲下身,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她身上。
「林總,我送您回去吧。」
林簡知道自己會弄臟他的車,搖了搖頭。
周維翰冇強求,把她的包放在她懷裡,「裡麵有部新手機,是秦總賠給您的。還有,明早九點,全體股東商討您退出擎宇的各項事宜,您,別遲到。」
翌日早上,擎宇集團。
會議室裡座無虛席、鴉雀無聲。
隻門口到座位的一小段距離,林簡走出了一身虛汗。
坐定後,又等了十分鐘,秦頌纔來。
全體恭敬起立,她腿腳不便,冇站。
秦頌抬手虛按,經過她的時候,那股清新冷冽的味道慢慢鑽進鼻腔。
他很專一,無論是人還是味道,鍾情後很難改變。
走程式的事兒,並不繁瑣。
董事會意見統一,退出協議一簽,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就齊活了。
剩下的,辦理股份過戶登記,可以委託券商和律師,至於內部交接和結算,可能要再跑一趟擎宇。
偌大的會議室,剛纔還都是人,現在隻剩她自己。
她擦了擦汗,又緩了一會兒,才離開。
剛出門,就被蘇橙堵住了。
小丫頭淚水氤氳,眼眶紅紅的,「林總,您真的要走呀。」
林簡點頭。
「那、那我,我能請您吃飯嗎,就今晚,在福鼎樓。」
林簡拍拍蘇橙的肩,「改天我請你。」
再冇說別的,佝僂著身軀,朝電梯走去。
蘇橙覺出她的不對勁兒,拿出手機,立刻編輯了條資訊,發給陳最。
電梯裡,她貼著牆站,頭垂得低。
秦頌後上來的,在她斜對角。
兩人零交流。
突然一聲巨響,電梯故障,停在45樓半。
秦頌不慌,打電話、緊急呼救,然後,安靜等待救援。
林簡起初也還好,直到電梯裡的燈全部熄滅,她開始緊張。
密閉空間裡,大腦開始不由自主浮現她最不堪的回憶——被關冷庫,釋出會現場,墓前下跪,胸口中槍,沉入海裡,還有,躺在血泊裡的林欲雪...
她蜷在角落,雙手緊緊堵住耳朵,不想聽那些冤枉她、咒罵她的話。
秦頌開啟手機手電,不經意一瞥,就看見林簡蹲在那裡,雙眼緊閉,渾身發抖。
「你怎麼了?」他隨口,輕飄飄一問。
她唇瓣開合,聽不清說什麼。
「林簡。」
他叫她名字。
她聽不見,隻抖得厲害。
秦頌蹲下身,看見她額頭和鼻尖滲出鬥大的汗珠。
上手一碰,燙得嚇人。
「林簡。」
「林簡!」
他一直喚她,她卻囁嚅著「不是我」。
「什麼不是你?林簡!」
他拿開她捂著耳朵的手,她立刻睜開眼睛。
那裡,空洞、麻木、不對焦。
她喘息著開啟自己的包,一股腦兒將裡麵的東西倒了出來,開始找。
秦頌看不懂她的迷之操作,問她是不是裝的。
「我的刀...我的刀...明明記得,就在這兒...」
秦頌一聽,火氣頓時竄上來,猛地扣住她手腕,「你還想找刀?傷了溫禾不夠,還想傷我嗎?」
「你殺了我吧...」她對視他憤怒的眼,雙手作揖,跪著乞求,「殺了我吧...他們在我腦子裡,要炸開了...你的槍呢,槍呢...」
林簡掙脫開,摸向他腰間。
秦頌鉗住她雙手,「就這麼想死?」
「想!」她忙不迭點頭。
「行,成全你。」
他拿出槍,上膛,抵住她腦門兒。
讓他冇想到的,幾乎是槍口碰到額頭的一剎那,她便握住他的手,大拇指貼著他食指,毫不猶豫的,扣動扳機。
哢噠!
空膛。
秦頌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六個彈夾,隻有一個是空的。
這個空彈夾裡原來裝著的子彈,就是差點兒打穿林簡心臟的那顆。
六分之一的概率,一旦失手,天人永隔。
概率是隨機的,她想死卻是真的!
秦頌收起槍,頭皮發麻。
「騙我的...」林簡癱坐下去,低著頭,一遍遍重複「都是騙我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像條垂死掙紮的魚,開始大口大口汲取氧氣。
手電光下,她嘴唇的顏色已趨近青紫。
秦頌意識到,她冇有在裝,她病了,很難受。
救援一牆之隔,已經聽到了動靜。
他將她放平,不準她死。
「用你的槍,送我解脫吧,求你...」她直直盯著某處,說話斷斷續續的,「回梧州,跟媽媽,在一起...」
秦頌狠狠拍打著電梯門,催促他們快點兒。
再回頭,林簡微張著嘴,不喘,也不動了。
門開啟,電梯停在半樓的地方。
周維翰探進來半個頭,看見秦頌在給林簡做心肺復甦。
他心頭一緊,立刻叫了救護車。
林簡再次醒來,是在安和康養。
她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針,掀開被子坐起,雙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義無反顧走到窗前。
開啟窗戶,爬了上去。
若不是陳最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過來抱住了她的腿,她怕是已經跳下去,摔成了一灘爛泥。
陳最紅著眼圈兒,將她抱了下來,「你坐在窗戶上乾什麼?」
林簡回過神,「我,胸口悶,想開啟窗,透氣。」
她尋死,他亦知道她想尋死。
兩人心裡明鏡似的,都冇點破。
陳最小心翼翼把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他的手,撫過她的臉、脖子,停到心臟附近,「誰給你縫的,那麼大一疤瘌,比後腰的那條還要醜!」
他很少哭,除了前女友犧牲在戰火中那次,林簡幾乎冇見過他流淚。
這次,他怕了,被她嚇到了。
林簡抱住他,一個勁兒地道歉,「我是睡糊塗了,冇想自殺。你別哭,我不會哄。」
陳最吸了吸鼻子,「這次回來我不走了,歐洲那邊兒,誰愛乾誰乾,老子撂挑子了!」
「我們走吧,」林簡坐直身子,「我們離開港城,現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