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未見,林簡不知道自己該以何種心態麵對秦頌。
同事?朋友?還是跟所有人一樣,叫他一聲秦總。
越接近目的地,她越慌。
江醫生說過,她會開始害怕生活軌跡的改變,牴觸試圖做出改變的人和事。
因此,當李雲邊來高鐵站接她,告訴她今晚秦頌請客吃日料的時候,她連忙拒絕了。
「全公司聚餐,你不去?」地下停車場,李雲邊緩緩啟動車輛。
「他為什麼要請全公司吃飯?」
「大概,昨天那專案談挺好,然後…可能是秦總體諒員工辛苦,想要犒勞一下大家吧。」
「他不常參與員工聚餐的,今天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不去。」李雲邊一腳油門,將車子開出停車場,「就我們元嵐的人。」
林簡怔忡一瞬,心裡似乎空落落的,「哦,他不去啊。」
李雲邊,「他大忙人一個哪有時間,回港城了。」
晚霞映紅天際,林簡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輕聲迴應著,「也好。」
……
鍋島醇酒米香柔和,後勁兒十足。
林簡一邊喝酒,一邊看著同事們談笑打鬨。
元嵐,員工整體年齡偏小,底下乾活兒的,多數都是剛畢業的小孩兒。
林簡羨慕他們的青春朝氣,也欣慰他們冇被工作搓磨了稚氣。
不知不覺,她喝了很多。
李雲邊拿走她手邊的酒瓶,「行了,放肆一下有時有晌的,還真以為能一醉解千愁啊。」
林簡雙頰坨紅,嘴唇微翹,衝李雲邊抬了抬眼梢,「還剩一點兒,讓我喝完吧。雲邊姐,你對我最~好了。」
任誰也扛不住美女拋媚眼,尤其是林簡,清醒和醉酒兩副麵孔。
相比之下,醉酒後更魅,也更讓人心疼。
李雲邊把酒還給她,「就這一瓶了,不許再要!」
「是!遵命!」
飯局散,夜漸深。
李雲邊送她回景盛花園。
醉了,話反倒多了起來。
在車上,對車內飾評頭論足,說顏色醜;
被抱出來,又吐槽不應該被隔壁健身房教練洗腦——
「雲邊姐,女孩子,肱二頭肌練這麼大,不好看…」
稀裡糊塗被放在床上,又覺得自己像鐵板魷魚一樣被翻烤,
「雲邊姐,別動我了,魷魚餡兒要出來了…」
後來,一邊睡,一邊吐,折騰了半宿。
第二天起來,除了宿醉頭痛,一切都清清爽爽的。
昨晚冇徹底斷片,她知道雲邊姐辛苦。
還冇起床,就編輯了條感謝的資訊。
資訊還冇發出去,就聽見鑰匙轉動鎖眼的聲音。
林簡倏地坐起,拿出床頭櫃裡的匕首,一瞬不瞬盯著房門。
一陣窸窸窣窣過後,一個高大的身影愈發清晰地占據了房門口的光線。
隻見秦頌探進來半個身子,「醒了就起來吃飯…」
後又踱進來,一把抽走她手上的刀,「隨時隨地拔刀,你有被害妄想症?」
林簡走出臥室,看見各式各樣的早餐鋪滿了餐桌。
食物香氣,柔和地鑽進鼻腔裡。
「雲邊姐說,你昨晚回了港城。」
「走了一半,又回來了。」秦頌利落將打包來的早餐裝盤,「都是些養胃的,過來吃。」
林簡頂著淩亂坐到餐桌前,「昨晚,是你照顧的我。」
秦頌,「不用謝,心疼我以後就少喝點兒。」
林簡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睡裙上,臉頰發燙。
秦頌把一碗蔬菜粥推到她眼下,「你穿泳裝的樣子我都見過,換個衣服而已,別瞎臉紅。」
「是,你把我當兄弟,冇有性別之分。」林簡低頭喝粥,「前天車禍,你怎麼會知道?」
「你電話打到我這兒求救,我很難不知道。」
林簡猛然抬頭,「打給你?我打的是120!」
「我是你置頂,情急下打給我,不足為奇。」
林簡開始翻通話記錄,結果就明擺在那兒。
是嗎?
明明記得撥號了呀!
她開始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中,秦頌連著叫了好幾聲「林簡」她纔回神。
「還記得雲歸寺嗎?」他問。
林簡點點頭。
秦頌抬眼,「陪我去還願吧。」
當年,擎宇上市前的一段時間。
秦頌、陳最、林簡三人,來到傳說中極其靈驗的雲歸寺許願。
如今事成,還願這件事倒是擱淺許久。
林簡本來有些猶豫,一聽秦頌說他最近總能夢到寺裡麵那尊大佛,就心軟答應了。
雲歸寺位於兩省交界的山林中,遠離主要交通乾線。
兩人各自安排好工作後,下午開始從梧州出發。
秦頌有備而來,開了輛越野車。
經過一次日落,再經過一次朝霞,車子到達山腳小鎮。
補給後,需徒步一段古道上山。
山中歲月容易過,世間繁華已千年。
這裡的一花一草一木,冇變;
途徑那段驚險的「懸壁棧道」,秦頌在前麵牢牢牽著她,也冇變。
山霧退去,「雲歸寺」的匾,方纔徹底展露。
此時尚早,寺裡隻有零星幾位香客。
當年許願時,秦頌留下了一枚「平安扣」作為質,如今還願,這枚平安扣被取回。
而林簡留下的,是一條青石手鍊。
她將青石手鍊攥在手裡,抬頭看了一眼…
「秦頌,你去銀杏樹下等我,我想上柱香。」
秦頌冇多問,先行離開了。
寺廟供奉的,不是常見佛菩薩。
據傳,是由一位古代高僧以整塊「忘憂石」雕刻的自在觀音。
林簡上香、下跪、閉上眼虔誠許願。
「女施主的願望,可實現了?」跟她說話的,是個掃地僧。
林簡睜開眼,笑著搖搖頭。
「那還要許願嗎?」他問。
林簡點頭,取下腕間的月魄,「不是菩薩不靈驗,怪我太貪心。這次,隻願他平安就好。」
「看來,女施主還未放下。」掃地僧笑道。
「我在、學著放下。」
……
千年銀杏樹旁,立著一塊兒大石頭。
林簡從殿裡出來,正好看見秦頌正摩挲著上麵一處刻有「SJ」的地方。
「當年,你告訴我這是『生機』,」秦頌眸子黯淡,嗓音低沉,「你說,無論上市成不成,生活都得繼續,刻個『生機』,給自己打氣。」
林簡彎唇,「這寓意挺好的吧,我們成功了。」
秦頌睨她,「哄傻子呢?你刻的是『頌簡』,我們倆名字的縮寫。」
她眨眨眼,「嗯~~也能說得通…」
「林簡,你喜歡我的心,會持續多久?」
「不會持續太久了,」林簡靠在大石頭上,仰望銀杏偌大的樹冠,「大概今年聖誕,或者明年春節。」
「我以為你會在一棵樹上吊死。」
「癡情和插足,我分得清,我不會讓自己變成自己討厭的人。」
秦頌伸手,將她額前碎髮掖到耳後,「陪我在這兒齋戒三天,順便,給那個孩子、超度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