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廟後院隻剩一間禪房,林簡睡床,秦頌睡地。
早晨,推窗即看見雲海。
晨鐘暮鼓,齋飯清淡。
抄經、靜坐、跟隨僧侶山間行腳。
超度法事結束那天,半夜突然打雷。
秦頌被雷聲驚醒,一轉身,看見床上空空如也。
他披了件外套,打著手電走出禪房。
外麵月光如皎,哪來的雷聲呢?
他關了手電,把手機揣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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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了一圈兒,在偏殿後的蓮池旁,看到了那抹纖瘦脆弱的背影。
林簡身著白衣,跪在池邊一座小小的石製慰藉塔邊,敬上三支細香。
攤開的一遝手抄心經上,放了一雙精緻的小虎頭鞋。
啪嗒!
打火機一簇藍色的火苗燃起,心經和虎頭鞋燒了起來,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
很快,麵前的東西變成一團灰燼。
林簡雙手合十,終於發出了極輕的聲音,
「寶寶…不怕了。鞋子暖和,經文會護你平安…去往光明安寧之地,無病無痛。」
「若有緣,再投個好人家,有真心疼你的父母…」
「是我…若有業障,請都歸我,與他無關…」
說完,她將額頭輕輕抵在冰冷的塔身上,肩背微微顫抖。
秦頌冇有上前打擾,默默的,陪了她許久。
……
雲歸寺的最後一天。
淩晨三點多,秦頌搖醒了林簡,「上次冇看到的,補給你。」
山巔寒風如刀,林簡冷得發顫。
秦頌脫下衝鋒衣外套,不由分說裹在她身上。
「不用…」她試圖推拒,指尖碰到他僅著羊絨衫的手臂。
「別動!」他按住她,掌心溫度透過兩層衣料烙在她肩頭,「你抖得要散黃了。」
他們並肩站在崖邊。
手臂身體相碰,林簡躲開,又被他拽過去攬著,「我也冷,互相取暖!」
天邊出現一絲極細的光亮。
「秦頌,」她叫他的名字,像嘆息,「我們…」
「看日出。」他打斷她,轉回頭去,下頜線繃緊,「就隻看日出。」
他們繼續沉默並肩,呼吸在冷空氣下凝成白霧,纏繞,再分開。
金光破雲剎那,秦頌忽然開口,「那孩子…我給他取了名字,叫秦昭。昭,是日光。」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及,這樣溫柔。
林簡鼻子一酸,眼淚瞬間滾落。
他看向她,用指腹替她擦淚,「別哭,太陽出來了。」
她淚光閃閃的眸子裡,盛著整個日出的輝煌。
他緩緩抬手,將她完全地、緊緊地抱在懷裡,「我不該疑你,孩子的事兒,我向你道歉。」
林簡閉上眼,淚水從睫毛間隙滲出。
陽光漸暖,他抱得愈發緊,「我答應過林阿姨照顧你,這話,我永遠認。所以,靠過來,別硬撐。」
她將臉埋在他肩頭,雙手揪住他腰側的衣料,指節泛白。
「秦頌,你以後,會不會無條件相信我?」
秦頌輕輕撫摸她的發頂,「會,以後,我會無條件站在你這邊。」
下山路上,他依然走在她前方半步,為她撥開雜草荊棘。
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山路上,時而交疊,時而分離。
這次雲歸寺還願,似乎改變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冇變。
……
返回小鎮,立刻來了訊號。
車上,秦頌始終盯著手機,眉心緊鎖。
「怎麼了?」林簡問。
「我媽食物中毒住院,下了兩次病危。」
「怎麼會食物中毒?」
秦頌看向她的眼神複雜,「你給她,做糖醋排骨吃了?」
林簡呼吸一滯。
秦頌冇再深問,一路狂飆回港城。
安和的談話室,秦頌、林簡和溫禾都在。
檢測報告被攤開在秦頌眼前,「患者是鉈中毒,情況很複雜,也很嚴重。」
醫生指著蔣舜華的腹部CT片子,「這裡,腸道黏膜有瀰漫性損傷和出血點,符合腐蝕性中毒的特徵。但更嚴重的是這裡…」
他切換到神經傳導速度報告,「她的神經係統正在被快速破壞。她現在昏迷,不僅是消化係統受損,更是中樞神經抑製和全身性多發性神經炎的結果。」
秦頌聲音緊繃,「現在最關鍵的是什麼?」
醫生,「我們已使用了普魯士藍——這是鉈中毒的特效整合劑,它能結合鉈離子經膽汁排出,但…」
他搖了搖頭,「中毒劑量極大,最終的結果會引發全身各個臟器的損傷直至衰竭。」
秦頌沉默兩秒,「請盧醫生竭儘全力,救我母親的命。」
醫生微微頷首,「會的,我也要提醒秦先生,鉈鹽不是家庭常備物。如此高劑量的純品,來源需要徹查。警方已經介入,毒理學報告會提供更詳細的法庭證據。」
醫生離開後,秦頌讓周維翰,把宋姐叫了進來。
宋姐猥瑣得像賊,一直盯著林簡。
溫禾坐在秦頌身邊,出言提醒,「宋姐一口咬定,這毒是林簡下的。」
「我可冇瞎說啊!」宋姐小眼睛亂轉,「您去查監控,蔣夫人那一整天,隻吃了糖醋排骨,半夜就開始肚子不舒服,第二天睡了一天,水米未進。」
秦頌,「做菜,不都是用的家裡的調料,怎麼下毒?」
宋姐,「那我不清楚!家裡的調料食材都驗過了,冇問題。下毒的東西,就是林小姐自帶的!」
秦頌向前傾身,「她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宋姐翻了個白眼,「我怎麼知道…反正她給蔣夫人洗澡的時候,蔣夫人拉了,我聽見她罵蔣夫人『活著累贅』『不如死了』之類的…」
「我冇說過,更冇下毒,」林簡反駁,「冇理由,也不會用如此蠢笨的方法。」
「但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你!」溫禾看向秦頌,「調查的事情,還是交給警察,人就在門外候著,讓他們帶林簡去警局做筆錄吧。」
話落,門開,兩個身穿警察製服的人走進來,亮出證件,「林簡女士,請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林簡將唇抿成一條直線,睫毛微微顫動,「秦頌,不是我。」
她冇有辯解,冇有哭訴,隻把最後的判斷權,儘數交給了他。
秦頌聲音低沉,臉上冇表情,「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好好配合調查,警察不會冤枉你。」
林簡歪了歪頭,「你說過,以後會無條件相信我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
「就今早,在雲歸寺的山上!」
溫禾輕嗤,「瘋了吧你,阿頌今早和我在一起。」
林簡連連搖頭,「不可能的!我陪他去雲歸寺還願,三天,這三天他都跟我在一起,我們還給寶寶做了法事超度!」
秦頌與溫禾對視一眼,繼而看向林簡,「你在試圖扮演精神異常…來逃脫法律製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