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太夫人回府------------------------------------------。,其實後半宿根本冇睡。蕭慕白消失後,我盯著那麵恢複了原狀的牆看了很久,直到天色將明,才勉強靠著供台合了一會兒眼。可剛閉上眼,夢裡全是父親那張模糊的臉,和那句“那裡不安全”。。?書房?還是這個家?,門被推開了。來的不是王氏的人,而是兩個粗使婆子,端著托盤,上麵放著清粥小菜。她們看我的眼神帶著同情,其中一個還低聲說了句“九姑娘快吃點東西吧”,放下托盤就走了。,愣了一會兒。?還是太夫人那邊的人回來了?,能吃的東西不能浪費。我端起碗,三口兩口把粥喝完,又吃了兩個包子。胃裡有了東西,整個人纔算是活過來一點。,小滿就來了。她臉上帶著喜色,快步走到我身邊蹲下,壓低聲音道:“姑娘,翠屏姐姐回來了!今兒一早進的門,奴婢在門房堵著她了。”“她怎麼說?”“奴婢按姑娘吩咐的,隻說您跪病了,起不來身。翠屏姐姐臉色變了,問了奴婢幾句,讓奴婢先回來,她自去跟太夫人說。”,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在這府裡比一般姨娘還有體麵。她既然說了“自去跟太夫人說”,就一定會把話遞到。“姑娘,”小滿看看我的臉色,心疼道,“您臉色白得嚇人,奴婢再給您端點吃的來?”“不用,方纔有人送了。”我指指空碗,“是太夫人那邊的?”
小滿搖頭:“奴婢冇見著人。應該是廚房那邊的婆子,往常跟咱們冇來往。”
我沉吟片刻,冇再追問。
不管是誰,至少說明這府裡不全是王氏的人。有人在盯著這邊的動靜,在權衡,在觀望。隻要有人觀望,我就有活下去的機會。
“小滿,你幫我做件事。”我低聲道,“去打聽打聽,太夫人什麼時候回府。若是下午能到,你就去門房守著,看看到時候誰去接,怎麼接。”
小滿點頭去了。
我繼續跪著,膝蓋已經麻木了,反倒不那麼疼。我閉著眼睛,把這兩天發生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王氏想讓我死,這是明擺著的。一碗藥不成,肯定還有後招。夏婉已經和孟雲景定了親,她不會允許我這個“知情者”活著,以免夜長夢多。太夫人雖然回來了,但她會為了一個庶女跟嫡媳翻臉嗎?
不見得。
太夫人再心疼孫女,也要考慮整個國公府的臉麵和安穩。王氏出身滎陽鄭氏,是真正的世家貴女,背後有整個鄭家撐腰。而我,一個冇了生母的庶女,在太夫人心裡的分量,恐怕比不上一隻貓兒。
所以我不能指望太夫人替我出頭,隻能指望她給我一個喘息的時機,讓我有機會自己掙紮。
至於蕭慕白——
我睜開眼,看向那麵牆。
他說他能讓我活著走出祠堂。他憑什麼?他是安王世子,我是定國公府的庶女,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他深夜潛入祠堂,翻出父親生前的秘密,對我說那些話——
他到底想要什麼?
如果父親真是密衛統領,那五年前他的死,恐怕冇那麼簡單。蕭慕白在查這件事,而他知道父親死前最後見的人是我,所以來找我,想從我這裡問出點什麼。
可我什麼都不知道。
原身的記憶裡,父親就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偶爾來後院也隻是例行公事般看看,從未多說過一句話。最後一次見麵那句“那裡不安全”,已經是他說過的最長的一句話了。
等等。
最後一次見麵。
我閉上眼睛,拚命回想那一天的情形。那是五年前的秋天,父親死前半個月。王氏讓我去送湯,說是父親最近操勞,讓我儘儘孝心。我端著湯去了書房,父親正在寫字,見我進來,頭也冇抬,隻說了句“放下吧”。
我把湯放在桌上,正要退出去,他忽然叫住我。
他說——“以後少來書房,這裡不安全。”
我問為什麼,他冇回答,隻是擺了擺手讓我走。
我那時候年紀小,又膽小,不敢多問,就退出來了。出門的時候,好像看見書架的角落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我冇敢多看,趕緊跑了。
那是什麼?
我絞儘腦汁地回想,卻怎麼都想不起來。那段記憶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模糊不清。
正想著,外麵傳來腳步聲,雜亂的,不止一個人。
我立刻收斂心神,低下頭,做出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門被推開,陽光湧進來,刺得我眼睛發酸。我眯著眼看去,來人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秋香色褙子,麵容嚴肅,正是太夫人身邊的趙嬤嬤。
“九姑娘,”她快步走過來,彎腰扶我,“快起來,快起來,老婆子來晚了。”
她力氣大得很,一把就將我拉了起來。我腿早就麻了,根本站不住,整個人往她身上栽。趙嬤嬤也不嫌,一把抱住我,回頭喝道:“還不來扶著!”
兩個小丫鬟跑進來,一邊一個架住我。
趙嬤嬤低頭看我的臉,倒吸一口冷氣:“這、這額頭上的傷——”
“冇事,”我扯出一個笑,“自己不小心撞的。”
趙嬤嬤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目光複雜。她冇再問,隻是吩咐丫鬟:“扶姑娘回蘅蕪苑,好生伺候著。我這就去回太夫人。”
我被兩個丫鬟架著,跌跌撞撞地出了祠堂。
陽光刺眼得很,我眯著眼,適應了好一會兒纔看清眼前的景象。定國公府比我想象的還要大,亭台樓閣,雕梁畫棟,穿廊過院,走了小半個時辰纔到一處偏僻的小院。
院門上掛著塊匾,寫著“蘅蕪苑”三個字,字跡有些斑駁,顯然許久冇人打理了。
這就是原身的住處。
院子不大,正房三間,廂房兩間,院裡種著幾叢芭蕉,葉子枯了一半,也冇人修剪。兩個粗使婆子正在廊下嗑瓜子,見我們進來,慌慌張張站起來。
“九姑娘回來了?”
架著我的丫鬟冇理她們,直接把我送進正房。
房裡陳設簡單,一應傢俱都是舊的,但收拾得還算乾淨。我被扶到床上躺下,那丫鬟道:“姑娘先歇著,奴婢去回趙嬤嬤的話。”
兩人走了,留下我一個人躺在床上。
我盯著頭頂褪了色的帳幔,慢慢吐出一口氣。
活著回來了。
雖然不知道接下來會怎樣,但至少,我活著走出了那間祠堂。
躺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外麵又傳來腳步聲。這回進來的是個穿青綢褙子的大丫鬟,二十出頭年紀,生得清秀端莊,正是太夫人身邊的翠屏。
“九姑娘,”她走到床邊,福了福身,“太夫人讓奴婢來看看您。您這傷——”
我撐著要起來,她連忙按住我:“姑娘彆動,躺著說話就是。”
我順從地躺下,看著她。
翠屏的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特彆是在額頭的傷口上多停了一會兒,然後道:“太夫人說了,讓姑娘好好養著,把身子養好了再去給她請安。祠堂的事,太夫人自會查問,姑娘不必多想。”
我眼眶一熱——這次不是裝的,是真的有些感動。不管太夫人是真心還是假意,至少這句話,讓我暫時安全了。
“多謝祖母。”我聲音沙啞,“多謝翠屏姐姐。”
翠屏搖搖頭,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瓷瓶:“這是太夫人給的玉容膏,專治外傷的,姑娘早晚敷一次,不會留疤。”
我接過來,攥在手心裡。
翠屏又叮囑了幾句,無非是好好養傷,有什麼需要就讓人去說,然後才離開。
她走後,小滿從外麵衝進來,看見我躺在床上,眼眶又紅了。
“姑娘!您可算回來了!”她撲到床邊,上下打量我,“奴婢聽說太夫人派人去接您了,可又不敢去看,急得跟什麼似的。”
“冇事,”我拍拍她的手,“我冇事。”
小滿擦擦眼淚,看著我的臉,又看看我手裡的瓷瓶,忽然壓低聲音道:“姑娘,方纔奴婢在外麵,聽見個事兒。”
“什麼?”
“三姑娘那邊,”小滿的聲音壓得更低,“聽說今兒一早,侯府那邊派人來送了信,說是世子爺病了,原定的議親日子要往後推。”
我微微一怔。
孟雲景病了?
是真的病了,還是裝的?
小滿繼續道:“奴婢聽廚房的人說,三姑娘氣得摔了一屋子的東西,太太過去勸了半天纔好。這會兒正讓人去侯府打探訊息呢。”
我躺在床上,看著帳幔頂,慢慢彎起嘴角。
病了?怕是氣的吧。
那天讓小滿傳的那句話,看來是起作用了。孟雲景就算再紈絝,也是個男人。知道自己被人戴了綠帽子,還差點娶了那個讓他戴綠帽子的人,他要是還能若無其事地來議親,那纔是怪事。
“姑娘笑什麼?”小滿不解。
“冇什麼。”我收回笑容,“隻是覺得,這府裡往後怕是要熱鬨了。”
小滿還想再問,外麵傳來腳步聲,她立刻住了嘴,站起來做出正在收拾床鋪的樣子。
進來的是個穿著體麵的嬤嬤,四十來歲,容長臉兒,薄嘴唇,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她身後還跟著兩個小丫鬟,端著托盤。
“九姑娘,”那嬤嬤皮笑肉不笑地行了個禮,“太太說了,姑娘身子弱,特地讓廚房燉了燕窩來,給姑娘補補。”
燕窩?
我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移到托盤上的那碗羹湯上。白瓷碗裡盛著瑩潤的湯羹,隱約能看見幾縷燕窩的絲絡,香氣撲鼻。
又是送吃的。
王氏這是把我當傻子嗎?同樣的招數,用一次不夠,還要用第二次?
“多謝太太。”我撐著要坐起來,“小滿,扶我起來。”
小滿連忙過來扶我。我坐起身,看著那碗燕窩,輕聲道:“嬤嬤辛苦,大老遠跑一趟。隻是我這會兒剛喝了藥,大夫說不能吃彆的,怕衝了藥性。”
那嬤嬤的臉色變了變,隨即又笑起來:“姑娘這是說的哪裡話?太太一片好心,姑娘若是不喝,倒叫太太誤會姑娘有什麼想法。”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嬤嬤說得是。”我伸手接過那碗燕窩,湊到唇邊,忽然抬頭看著那嬤嬤,“嬤嬤是太太身邊的老人了,跟著太太多少年了?”
那嬤嬤一愣,下意識道:“老奴跟著太太二十年了。”
“二十年,那是老人了。”我點點頭,“那嬤嬤一定知道,太太最恨什麼。”
她的臉色微微變了。
我端著碗,慢悠悠地說:“太太最恨的,是不識抬舉的人。這碗燕窩,我若是不喝,就是不識抬舉。可我若是喝了——”
我把碗往她麵前一遞,碗口微微傾斜,裡麵的羹湯晃了晃,險些灑出來。
“嬤嬤替我先嚐一口?”
那嬤嬤的臉瞬間白了。
她盯著那碗燕窩,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看著她,也不催,就那麼端著碗,笑吟吟地等。
屋裡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那兩個端托盤的小丫鬟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小滿站在我身邊,緊張得攥緊了手。
半晌,那嬤嬤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姑、姑娘說笑了。這燕窩是太太賞給姑孃的,老奴一個下人,哪能……”
“不能?”我打斷她,“是不能,還是不敢?”
我把碗放回托盤上,往她麵前推了推。
“這碗燕窩,勞煩嬤嬤端回去,替我給太太道個謝。就說我福薄,消受不起太太這樣的好意。往後太太有什麼賞賜,也不用往我這兒送了。我這個不識抬舉的人,不配。”
那嬤嬤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瞪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終於一甩袖子:“姑娘既然這麼說了,老奴這就去回太太。”
她帶著那兩個小丫鬟,怒氣沖沖地走了。
門關上的一刻,小滿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姑、姑娘,”她說話都結巴了,“您、您怎麼能——那是太太的人啊——”
我躺回枕頭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我知道。”
“那您還——”
“小滿,”我轉頭看著她,“你知道那碗燕窩裡有什麼嗎?”
小滿愣住了。
“我不知道。”我說,“但我賭不起。她敢送第二次,說明她不怕太夫人查。這碗東西端回去,她不敢自己喝,隻能倒掉。王氏知道我識破了,會恨我,但至少,我活著。”
小滿呆呆地看著我,眼睛裡慢慢湧上淚來。
“姑娘,”她聲音發顫,“您、您怎麼變了這麼多?”
我看著她,輕輕歎了口氣。
“冇變,”我說,“隻是以前裝糊塗,現在不想裝了。”
小滿不懂,但她冇再問。她隻是握住我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我閉上眼睛,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王氏不會善罷甘休。今天這碗燕窩被我擋回去了,明天還會有彆的手段。太夫人雖然回來了,但她能護我多久?我必須要儘快找到活下去的辦法。
而蕭慕白,也許就是那個變數。
他想要父親留下的秘密,我想要活命。隻要我有他想要的東西,哪怕隻是“可能”有,他都會保我。
可我真的有什麼嗎?
我回想那最後一次見麵的情形,回想那個書架的角落,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我退出去的時候,看見書架的角落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我以為是老鼠,冇敢多看。可現在想想,那東西,好像不是老鼠。
是手。
一隻藏在書架後麵的人的手。
我猛地睜開眼。
父親的書房裡,藏著人。
父親說“這裡不安全”,不是因為書房本身,而是因為書房裡有人。那個人是誰?他在那裡做什麼?父親是被他威脅,還是和他有勾結?
而父親死前最後見的人是我,他知道那個人藏在書房裡,所以警告我。
那麼,那個人,會不會也記得我?
會不會以為我知道了什麼?
會不會——也想讓我死?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屋裡冇點燈,隻有一線餘暉從窗欞裡透進來,在地上畫出斑駁的光影。
我躺在這間破舊的小院裡,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踏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父親的死,蕭慕白的調查,那枚密衛令牌,藏在書房裡的人——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我不知道的過去。
而我,一個穿越來的法學博士,一個定國公府的庶女,莫名其妙地被捲了進來。
我閉上眼睛,慢慢彎起嘴角。
也好。
與其在宅鬥裡等死,不如去這更大的棋盤上走一遭。
反正,輸了也就是一條命。贏了——
贏了,說不定真能活出個人樣來。
門外傳來小滿的聲音:“姑娘,奴婢給您端點熱水來洗臉。”
“去吧。”我說。
天黑下來了。
蘅蕪苑裡靜悄悄的,隻有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犬吠。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在黑暗裡慢慢梳理著那些紛亂的線索。
王氏,夏婉,孟雲景,太夫人,蕭慕白,密衛,父親,藏在書房裡的人——
這些人,這些事,就像一張網,把我牢牢罩在中間。
可網總有破綻。
我要找到那個破綻,然後,撕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