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師公一邊吹奏龍角,右手上的靈刀又比劃著名朝於星魁攻來,以刁鑽的一刀直捅於星魁肋下。
這是一把尾端串有銅錢的鋒利短刃,每一次揮舞,銅錢碰撞的聲響都會與號角聲響應,相互疊加成某種特殊韻律,進而於周邊交織為極具壓迫感的聲場。
若真有陰靈在場,恐怕已能聽見鬼哭神嚎。
角聲伏魔傳令,靈刀斬邪破敵,即是該派行殺伐之事的常見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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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星魁見林師公已經殺至跟前,忽然身軀微震,周邊似有浩蕩龍吟響起,一道盤踞在肩頭的赤色身影一閃而過,霎時間氣勢倍增,一舉衝破了號角聲的影響,更驚得林師公有一瞬間的心神失守。
於星魁單手揮出迅猛的一擊,鞭身與靈刀相撞,輕而易舉地將那刃口崩成兩截,接著去勢不減地抽在林師公的胸口,將其打得倒飛出去十餘步,在地上翻滾數圈才停下,那一支龍角也在這過程中脫手而出,不見蹤影。
聽到那號角聲再也冇能響起,於星魁掏了掏耳朵,看向地上麵容呆滯的對手。
「冇事吧?方纔你那號角吹得我實在心煩,下手時有些把握不好輕重。」
陰冷的麵孔因憤怒而變得通紅,林師公咬牙正欲站起,胸腹處傳來的劇痛又令他一個趔趄,疼得齜牙咧嘴,直冒冷汗。
掀開夾襖一看,底下的法器碎裂了不少,連肋骨也斷了不止一根。
這人的氣力遠超常人,就算是隨手揮出的一鞭,力道也勝過自己不知多少,近身上前,反倒於己不利,可惜先前不知,卻是吃了一個大虧……林師公忍著劇痛,緩緩從地上站起,深吸一口氣看向於星魁。
「不知尊駕到底何人,可通姓名?」
這時,老泥鰍已經帶著幾名水寨的弟兄,用繩索爬上了大船,聞言哈哈一笑:「那不男不女的傢夥,你可是想問到我們大當家的名號,好用什麼邪法害人?我們偏不上你的惡當……」
於星魁揮手阻止了老泥鰍繼續說話,隻道:「區區水匪,名號不值一提。你如今行動不便,可還要再鬥下去?我敬佩你們臨水宮的大名,若你肯就此收手,便放你離開。」
他轉頭望向那支位於甲板中央的黃色小旗,那一尊樣貌威武的黑甲神靈仍駐守在小旗後方,殺氣騰騰的模樣冇有分毫變化,手上斬蛟劍寒光閃閃,身形似乎比之前又壯大了幾分。
甲板上的旗軍見林師公不是於星魁的對手,又開始嗬斥底下的水兵放銃。
有兩名旗軍一前一後,抬著一桿重達三十斤、長一丈多的重型火槍前來,一人在前側身站著充當槍架,將槍身架在肩上,另一人則在後握著扳機準備發射,槍口瞄準了於星魁。
這就是抬槍,又稱「抬杆子」,是當前在官兵裡流傳極廣的一種火器,相較於沉重的火炮,移動起來更加迅捷便利,且威力、射程,都是普通火銃的幾倍,專用於衝堅毀銳。前些年朝廷大軍曾與準噶爾人在西北大戰,便是倚仗此物大破了對方的駝城戰法。
「奶奶的,這狗韃子還想動手?」
老泥鰍正要上前阻止,斜地裡又有一隻重箭射來,從側麵射中了扣著扳機的旗軍,將其頭顱貫穿。
每有其他人想要動手,都會被那可怕的重箭射殺。
旗軍們見那神射手還在外邊支援,又想要鼓動更多人一齊向前,但已經心灰意冷的水師官兵乾脆將手中的火器一丟,抱頭蹲在地上。
那些旗軍無可奈何之下,便想上前硬拚,卻被老泥鰍等人衝上前,在短兵相交中挨個被放倒,一刀抹了脖子。
於星魁在這過程中冇有動手,一直與林師公對峙,沉著的目光緊盯著他與那尊黑甲神靈。
「……」
林師公終於還是低下了頭,手裡掐了個法訣,口中嘟囔幾聲,甲板上占著四角的那幾個旗軍掙紮著倒在地上,口中吐著白沫,四肢不斷抽搐,逐漸停止了呼吸。
盤踞在黃色小旗上的黑甲神靈,也化作一陣風消散。
「你們劫了這趟船,日後必定引來朝廷圍剿……」林師公掃了一眼周圍,道:「就你們這些人,擋得住朝廷的大軍麼?」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於星魁將蟒紋鋼鞭收起,吩咐道:「老泥鰍,你去找條小船讓他離開。」
老泥鰍領了命令,轉身去後方尋找小船。
於星魁走到那支黃色小旗前,一把將其從甲板縫隙裡拔出,丟到林師公的懷裡。
「你也是有名有姓的正道高人,按理來說,該比我們這些江湖草莽懂道理。韃子入關以來,戕害百姓無數,方纔那些旗軍如何虐待底下的人,你也都見識到了。若是再助紂為虐,下回可就冇這麼好的運氣了。」
林師公沉默地將黃色小旗收下,最後深深地看了於星魁一眼,來到船邊,下到老泥鰍準備好的小船上,也不使用什麼船槳,隻是坐在舷上,下方自然生出一道水流,推著小船遠去。
於星魁望著對方的背影,眸中殺機幾度閃爍,最終還是冇有出手。一來是要信守承諾,二來是不願在形勢尚不明朗的情況下,又與臨水宮結下仇怨。
還有就是……
他從水寨部眾的手中,接過林師公遺留下來的那個龍角法器,手指從燭龍戒的表麵輕輕擦過。
周圍驟然一暗,當眼前再度亮起時,於星魁的意識又一次來到了燭龍戒的內部,麵前那道以青銅鑄就的龐大身軀,此刻鱗片已經變成了赤色,正是燭龍之靈復甦至百分之五後出現的新變化。
方纔正是燭龍之靈發出的吼叫,讓他衝破了號角聲的壓製,從而一舉奠定勝勢。
威嚴莊重的龍吟,同樣具有震懾邪祟的伏魔之效,絕不會亞於那龍角吹出的聲波。
他將龍角法器放到供桌上,望著燭龍口中的火光落下,將其引燃後釋放出道道玄妙氣息,落至樣貌酷似自身的虛影體內,心想:
這一戰,隨行的旗軍皆死,唯有那臨水宮的烏頭法師安然返回,要是韃子朝廷的那些人,日後見到自己這盜匪頭子原來也會臨水宮的手段,不知又會做何感想?
真是好難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