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濕透的老泥鰍抬起了頭,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腦袋,耳朵裡像進了水一般難受。
方纔那一道浪頭的威力,是他生平僅見,且來得十分蹊蹺。眼下他身上不僅跟散了架似的,還感到一股奇特的寒冷,彷彿能透過表皮,一直滲入骨髓,叫人提不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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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那水浪裡頭,還蘊含著極重的陰氣……
他還有些真氣修為,情況算是較好,而其餘的弟兄有些隻能倚靠在船舷,彷彿被什麼東西給魘著了,麵色蒼白,滿臉驚懼,一副虛弱姿態。
至於那些水裡的就更別提了……
老泥鰍看向那艘大號福船,八丈長、兩丈多寬的青黑色船身仿若臥在河道中的巨獸,散發著霸道威勢。
他忽然覺得船的周圍好像籠罩著什麼,但又像是霧裡看花一般朦朧。畢竟未通玄關,對真氣與靈機的感知仍不真切。
「呸……」
見周圍士氣低落,老泥鰍狠狠地吐出一口唾沫,將一柄鋼刀隔空丟向大船,閃著寒光的刀刃隨著一聲輕響,深深刺進了船體外側。
「弟兄們,大當家就在後頭看著呢,別怕這裝神弄鬼的狗韃子!跟我衝上去拚了!」
低落的士氣再度振奮,又有幾名水寨弟兄咬牙站起,持刀與老泥鰍站在一處。見此情景,大船上射來兩道冰冷目光,緊接著波瀾再起,伴隨著可怖威壓,一道比之前更高更猛的浪頭從水中攀升,朝著老泥鰍等人鋪天蓋地般壓下。
老泥鰍抬起頭,瞳孔微縮,視線中黑壓壓的陰影已將他及周邊人籠罩。
恰在這時,一道身影如閃電般從天而降,雙手高舉起蟒紋鋼鞭,使出一招力劈華山,裹挾著烈火的鋼鞭打在波濤頂部,令這一道巨浪爆散如飛雪,然後雙腳踩下,將餘波也徹底彌平。
熊熊烈火中,本已彎曲的蟒紋鋼鞭重又變得筆挺,節節分明的鞭身上,金色蟒紋越發鮮明,彷彿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喂,臨水宮的!」
於星魁站在水麵,將蟒紋鋼鞭轉了個花後扛在肩上,左手揣入衣襟,抬頭看向前方,「……你為何在韃子的船隊裡?莫非是受了招安?」
靠近後,他發現罩在大船上的五色光霧,原來是一層反射著光芒的水幕。
甲板上,穿著黑袍的林師公首次開口,他的樣貌很是威嚴,嗓音卻像女人般尖細。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受八閩總督請託,護送船隊入京,不管你們是哪來的水匪,識相地便早些滾蛋,不要枉送性命!」
於星魁兩眼一眯,分明望見這烏頭法師的身後站立著一尊偉岸身影,隻見其麵色紫黑而無須,怒目圓睜,頭戴烏紗帽,身穿紅底黑甲,一手持斬蛟劍,一手掐著五彩毒蛟,腳下踏著一隻邪鬼,神威赫赫,殺氣騰騰。
似乎,這位林師公正是請動神靈加持,佈下陣勢,並以大船作為法壇,施展出這五猖化水的秘法。
整艘船彷彿成為了水道的中心,輕易便能引動周遭的元氣變化。此時於星魁的感覺,莫名與前幾日在金井底部時相似。
若如此,以玄空派九宮飛星之法,應該能算出眼前這五方五猖陣的破綻。
於星魁眼神微眯,左手看似隻是隨意地探入衣襟,實際拇指已開始在九個指節上飛速掐算,麵上卻冇露出任何異樣。
「我也奉勸你一句。」於星魁一邊算著,一邊冷冷地道:「趁現在還有時間,不如趕緊抽身離開,否則一旦被攻破了陣勢,刀劍可是不會長眼的,犯不著跟這幾個韃子一同葬送在此。」
「放肆!」林師公麵容陰鷙地道:「本領不大,口氣倒是不小,我乃臨水宮法脈嫡傳,怎會敗在你這水匪手下?簡直可笑!」
聽到對方的嘲弄,於星魁卻麵無表情,左手星盤已經算定吉凶,雙腳於湖麵輕點,扛著鋼鞭在水麵飛奔,來到大船側方。
在他麵前,不斷流轉的五色光霧在顏色變幻時,突然出現了一絲微弱的滯澀,兩種顏色之間出現的細小破綻被他所捕捉,挾著燭龍真火的一鞭點出,那層矢石不能傷的水幕猛然一震,在他麵前如泡沫般崩碎。
懷中各抱著一支小旗的旗軍,連帶著那位林師公本尊,一齊受到陣法反噬,喉頭不約而同地噴出一道血箭,麵色變得慘白。
「……?」
林師公驚疑不定地瞪大了雙眼。
他的五色五猖陣,居然真叫一個區區水匪給破了?
這絕不可能,他怎麼可能找到自己陣法當中的破綻?
於星魁一聲長笑,徑直躍到船上,孤身麵對著如臨大敵的一群人,調侃道:「這位法師佈下的陣法,好像也不過如此嘛。」
比起身體上的創傷,心中的屈辱更叫林師公無法忍受,他擦了擦嘴角的鮮血,咬牙將身上的黑袍一扯,露出穿在裡頭的服飾。
隻見他上身穿著綠夾襖,下身穿著紅長裙,足上蹬著一雙草鞋,紅配綠的衣物如同女人般嬌俏,再搭配上那張陰冷的麵孔,看上去十分不和諧,怪不得要在外套著一身黑袍作為遮掩。
這奇裝異服,倒也不是林師公的個人癖好,他這一脈的法衣向來如此,為的是紀念該派號稱臨水三夫人的三位仙姑祖師。穿著此法衣對陣,能更好請動神靈加護,以施展法力。
露出這一身女子般的裝束,便意味著要動真格的了。
林師公掀開夾襖,衣服裡掛著有琳琅滿目的一大堆物事,粗略看過去,便有龍角、靈刀、令牌、麻蛇鞭、師鈴、法劍、雷令印等幾樣。
他將黃色小旗插在一旁,轉而取下了龍角、靈刀,左手持著龍角法器低頭吹奏,發出蒼涼厚重的號角聲。
龍角並非真是龍的角,而是一種呈彎曲角狀的巨**螺。林師公手中的這一個法螺龍角,內外都塗抹有朱漆,表麵刻有日月星辰的銘文,可在口中吹奏出辟邪伏魔的正音。
聽到號角聲,於星魁眉頭微皺,莫名感到有些頭昏腦漲,體內真氣彷彿也受到影響,有種說不出來的不適,一時間似乎方寸已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