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這「黑鱗」,於星魁又回憶起陰靈每次出現,都是在龍骨的兩角之間,心中當即便有了主意。
他鬆開孽龍遺骨的眼窩,然後將雙角間的「黑鱗」剝走,縱身躍下的同時,燭龍戒在指間輕輕一擦。
黑鱗一般的事物在掌中腐朽成灰,已經快要躲入地下的孽龍遺骨,忽然像是被凍僵般停止了動作,身軀一動不動,僅留下一個頭骨在外。
骨骼森白的顏色瞬間變得暗沉,表麵逐漸顯現出斑駁的雜色,體內力量正以奇快的速度流逝,轉眼間已再無生機,變得死氣沉沉。
於星魁落在地上,身體一顫,背後中間位置隱隱浮現出一道長蛇般的印記。
他舉起蟒紋鋼鞭,發現原本筆直的鞭身已經彎曲,稍覺可惜的同時,麵上又露出輕鬆的笑意。
成了……
伴隨著身上的青筋退去,肌肉也隨之變得鬆垮,於星魁很快麵露痛苦之色,單膝跪倒在地,劇烈地喘著粗氣。
「好哇,大當家將那凶物打死了!」
老泥鰍趕忙跑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於星魁扶起,激動地道:「大當家,你還好吧?好樣的,我老泥鰍這回是徹底服了,江南三十二座水寨裡像大當家這樣的英雄好漢,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個!」
「別拍馬屁了!」白叔急匆匆地拿著金瘡藥走來,「我來給大當家上藥,你先把衣服給他披上!」
同行的所有人都圍著於星魁忙碌起來,而東方的地平線上終於現出一縷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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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紫禁城。
沉寂的殿宇像是趴在陰影裡的龐然大物,寒風裡,欽天監監正劉鬆齡站在上書房外,等待著紹炎帝的召見。
此時天纔剛亮,太陽還冇完全出來,他卻已經離開了暖和的被窩,被幾個穿著黃馬褂的禦前侍衛一路拖曳到了宮中,睡意早在清晨的寒風裡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興奮與期待——皇上突然這麼著急地要見自己這五品小官,到底是有什麼要事?
很快,一個麵容和善的大太監就從書房裡走了出來,手中搭著一柄拂塵,略彎著腰,圓嘟嘟的臉上滿是笑意。
劉鬆齡趕忙拱了拱手:「玉公公。」
「哎呀,劉大人不必多禮。」玉公公掐著蘭花指,嗓音尖細地道:「皇上正等著你呢,還是先隨我去麵聖吧。」
劉鬆齡不敢怠慢,收拾了緊張的心情,跟著對方進入上書房,隻見一個人影端坐在黃色的帷幕後頭,手中端著一杯參茶,正慢條斯理地品著。
劉鬆齡立即搖袖屈膝,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道:「臣欽天監監正劉鬆齡,恭請皇上聖安。」
「朕躬安。」帷幕後方的人影淡淡地道:「劉卿,聽說你精擅《周公解夢》?」
「回皇上。」劉鬆齡頭也不敢抬,老老實實地道:「臣隻是略懂一二,並不敢以精擅自居。」
「無妨。」人影擺了擺手,示意玉公公將帷幕捲起:「朕昨天晚上做了個怪夢,或許你能為朕解惑。」
劉鬆齡道:「臣願勉力一試。」
帷幕被捲了起來,露出後方一張威嚴麵孔,身著深青色圓領大襟袍,天庭飽滿地閣方圓,濃黑粗挺的眉毛下是炯炯有神的雙目,鼻樑高挺筆直,唇線清晰,留一撮修剪整齊的八字鬍。
紹炎帝二十五歲登基,如今已年過五旬,看起來卻仍和三十多歲一樣精明強乾。
他將茶盞放下,微眯著雙眼道:「朕昨夜夢見一個人首蛇身的怪物,口吐神火,手裡提著一條銀鱗金蟒,打斷了金鑾殿內的一根石柱,碎石砸在了朕的腹心,劇痛無比……此夢該作何解?」
「回皇上。」劉鬆齡大著膽子抬起頭來,「胸腹乃是要害,而皇上肩擔社稷之重,身即國家。此夢應當是預示我朝腹心之地將有動盪……南方多生蛇蟲,而江浙一帶是我朝賦稅重地,或許這場動盪將會自彼處始。至於那口中含火、人麵蛇身的怪物,恕臣孤陋寡聞,不知其為何物。」
「原來如此。」紹炎帝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是江南麼?……劉卿。」
劉鬆齡正色道:「臣在。」
「你這夢解得不錯,學問也好,隻在欽天監待著可惜了。」紹炎帝說道,「你是哪一年取得的功名?」
「回皇上。」劉鬆齡強按住激動的心情,「臣是紹炎十五年的進士。」
「是麼?」紹炎帝道,「也算是老成持重……禮部侍郎有個空缺,便由你補上。先跪安吧,回去等待旨意。」
「謝皇上!」劉鬆齡狂喜之餘,將頭磕得格外響,「臣告退!」
劉鬆齡剛走,紹炎帝望著他喜滋滋的身影,麵上閃過一絲輕蔑,轉而見一個戴著黑色高帽的密宗和尚,未經任何人通報,徑直推開門走了進來,對紹炎帝雙手合十,躬身行禮。
「大師不必多禮。」麵對這位密宗和尚,紹炎帝的態度分明熱切了許多,甚至有些討好地道:「大師覺得剛纔那人的話是否可信?」
「應當可信。」密宗和尚道:「說到江南,我倒是想起一樁往事……家師曾在江南一個名為神柱山的地方,為開國時的豐親王點了一處墓穴,以鎮壓東南方向的不臣。算來,到如今已過了一百八十年之久。」
「哦?」紹炎帝驚訝道:「法王原來還做過這等佈置,朕為何不知?豐親王乃開國諸王戰功之最,王陵就在燕京,如何又有一處墓穴在江南?」
密宗和尚道:「江南一地雖然富庶,但亂黨也是最多,家師之所以冇有聲張此事,也是怕被漢人中的奇人異士壞了佈置。至於燕京的豐王陵寢,隻是一處空有其形的衣冠塚,彼時尚是攝政睿親王當國,所以此事少為人知。」
「豐王一繫世襲罔替,至今仍有後人在世,皇上可命一位王府後人即刻啟程,去江南祭拜陵寢,我也會派一位弟子隨行。」
「好,朕這就下令。」紹炎帝的麵色也嚴肅起來,「豐親王在世時立下赫赫戰功,死後還為國朝鎮守東南,實乃國之柱石……來人,替朕擬一道旨意,封豐王府次子成漣為多羅貝勒,著其即刻南下。」
就在玉公公忙著找學士擬旨的空當,紹炎帝又親熱地對密宗和尚道:「此番有勞大師指點迷津,按照大師先前所言,直隸又蒐羅來了五百活供,大師此番回山時,可將他們一併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