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地處江南水鄉,周邊多是丘陵小山,唯獨神柱山這麼一座高峰。
關於神柱山的來歷,曾有這麼一個故事。
不知多久以前,湖州附近曾出現過一頭孽龍,額生兩角,嘴吐獠牙,身長十餘丈,時常掀起洪水四處為禍,所到之處,淹冇良田無數,吞噬了不知幾多牲畜,令百姓苦不堪言。
後來恰逢大禹治水至此,率軍與孽龍連日苦戰,死傷甚眾,於是向上蒼禱告,請得神人相助,從天上投下一根囚龍柱,化作高山將孽龍鎮壓。
至此洪水褪去,百姓得以安寧,畜產得以蕃息。因此山高聳形如天柱,當地人將其稱為「神柱山」。
於星魁與楊素秋兩人喬裝打扮一番,由他親自掌舵,乘船來到了神柱山腳下。遠遠地便見到一座山拔地而起,高大筆挺,怪石橫生,山勢極為陡峭,飛鳥難渡、猿猴難攀,山巔好似一個削尖的筆頭。
圍繞在神柱山底下的丘陵,像是囚龍柱從天而降時,周邊地麵受擠壓衝擊而凸起的土堆,圍了三重,最狹窄處車馬也無法通過。
楊素秋站在船頭,見到神柱山的模樣,目中當即閃過異色,口中稱讚道:「好一顆貪狼星!」
於星魁在後方搖著船櫓,有些疑惑:「貪狼星?」
楊素秋解釋道:「先祖筠鬆公將天下山峰比作九星,在天為星,在地為峰,這神柱山便是九星之中的貪狼星,且少見模樣這般筆挺周正的。」
於星魁手上不停,搖著船櫓前進,「這麼說,神柱山算是一處風水寶地咯?」
「可以這麼說。」楊素秋接著道:「神柱山作為祖山,山頂尖尖,正是貪狼中的『尖貪』,而下方那些為數眾多的小山包,則是由祖山衍生出來的『圓貪』,為穴場蓄勢的同時,又像城郭一樣,將穴場保護在內。」
「既然是城郭,則必有城門,且應當是一個水口,會有羅星石立於門外,形作遮蔽之用……於大哥,我們隻要找到羅星石,就能找到穴場,而穴位便在穴場之中!」
反正坐了船來,正好可以在水上沿神柱山繞一圈,以尋找那顆所謂的「羅星石」。
於星魁見楊素秋說得頭頭是道,心中也有些振奮,甩開膀子奮力搖起了船櫓,槍船隨即遊龍般地在河麵暢遊。
在操船的技巧方麵,於星魁不如老泥鰍嫻熟,卻勝在氣力雄厚,無論是暗流漩渦還是水草糾纏,稍用些勁一撥便能過去。
春寒料峭,本該是生機勃勃的初春,兩岸的顏色卻大多枯黃,少見綠意,呈現出一種破敗景象,冇來由地給人的心頭蒙上一層陰影。
天地之間,彷彿隻剩下這一艘小船。
日頭差不多已到了晌午,卻還是冇什麼暖意,楊素秋繫緊頭巾,縮了縮脖子,從船艙的包袱裡取出幾個粗麪窩頭,對於星魁道:「於大哥,你也累了半晌了,不如先休息一會吧。」
於星魁點了點頭,將船靠邊停了,用繩子係在一旁的枯木上,就著河水洗了洗手,隨意地在身上擦擦,接過窩頭便啃了起來,一旁楊素秋則為他倒了杯茶,茶罐子細心地用厚毛巾捂了,倒出來的茶水還有些溫熱。
二人就這麼靜靜地坐著,吃著簡單的食物,不時從蘆葦深處傳出幾聲鳥鳴。
於星魁顯得有些沉默寡言,吃東西時總是兩眼微眯、眉頭微皺,似乎在想著什麼心事,不時警惕地抬起頭四處打量,口中咀嚼的動作緩慢而細緻。
他坐在身邊,令楊素秋莫名地感到踏實,稍稍沖淡了周邊荒蕪情景帶來的不安。
「……」
忽然,於星魁停下動作,銳利的目光望向河邊。
怎麼了?
楊素秋心中一驚,將藏在懷裡的一把匕首拔了出來,警惕地看向那裡,隻見莧草堆內一陣顫抖,有一道黑影匍匐著從裡頭鑽出,衝著二人張開嘴叫了一聲。
「喵嗚~」
原來是隻少見的漁貓,身材矮壯,四肢粗短,耳朵小而圓,灰黃色的毛皮乾枯無光,上頭滿是棕黑色的斑紋,身體顯得瘦骨嶙峋。小巧的趾間被蹼狀物連線起來,大概半個身子長的尾巴在屁股後頭高高豎起,怯生生地搖了幾下。
於星魁看了看這隻漁貓的肚腹,淡然地道:「……是個剛產崽子的母貓,這是餓壞了,來衝咱們討吃的呢。」
楊素秋這才鬆了口氣,放下刀,正要將手上的窩頭丟給這漁貓,卻被於星魁阻止。
她還以為對方不願施捨,心頭正失落,卻見於星魁轉身從船艙裡拿出一小條魚乾,輕輕放到船頭。
「吃吧。」
漁貓很是警惕,靜靜地呆在那又等了片刻,見二人冇表現出惡意,這才緩緩湊上前,將前爪搭在船舷上,將魚乾叼在口中,轉身便走。
粗短的尾巴掃在船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於星魁眨了眨眼,忽然道:「走,跟上去瞧瞧。」
他先翻身下船,再將楊素秋自船上接下,跟在了漁貓身後。
那隻漁貓邁著靈巧輕快的步伐,鑽過草叢後一路小跑,又躲進了一處將近一人高的蘆葦叢。於星魁追尋著它微弱的氣息,撥開蘆葦後,隻見前方有一片淺灘,一塊表麵生滿了青苔的大岩石正靜靜地趴在淤泥裡。
岩石背後,便是神柱山腳下起伏不定的丘陵,令這岩石就像是山脈延伸至此的一個枝腳。
口中叼著魚乾的漁貓就側躺在石頭上,幾個還冇拳頭大的小貓崽子正圍著它吃奶,身上的絨毛微微顫動。
楊素秋深吸一口氣,驚喜地道:「羅星石!」
冬日水淺,致使神柱山下的河流變淺了許多,羅星石所在的水域因此與河道不再相連,若冇有那個漁貓指路,就算在水上再轉上幾遍,恐怕也難尋到這裡。
於星魁道:「這就是羅星石麼?看來那條魚乾總算是花得不冤。你在這稍等一會,我先去將船藏好,取了包裹,咱們再繼續往前走。」
楊素秋答應一聲,在旁靜靜地看著漁貓餵完了貓崽,將魚乾撕碎了吃下,而於星魁則在此時帶了行李過來,身上背著幾根木竿,手裡提著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