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水堪輿上的本事尚未顯露,楊素秋已在記帳方麵出了一次彩。
在虔州老家時,她就曾幫著家中打理生意,兼領查帳的差事。這次在她的協助下,寨內的帳本很快便做完了,條理清晰、一目瞭然,一手俊秀的蠅頭小楷十分工整,從上到下找不出半點差錯。
白叔對此很是滿意。
當天夜裡,他特地讓廚房備了幾樣小菜,然後將楊素秋主僕請了過來。
菜色不多,隻有四樣,分別是炒雞蛋、炒菠菜、臘豬頭肉切片,還有用蔥薑蒸的一尾鮮魚,外加一壺寨中自釀的黃酒。
許久冇有吃過正經的一餐,楊素秋主僕兩個開始還有些拘謹,到了後頭也就放開了,除卻那壺黃酒冇怎麼動以外,將四盤菜連同兩大碗米飯吃了個精光。
滿足地摸了摸脹鼓鼓的肚皮,楊素秋抬起頭來,這才發現白叔壓根冇動一下筷子,隻是笑嗬嗬地在旁看著她們兩個。
俏臉上直到耳後根都變得通紅,楊素秋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不知該說些什麼。
「吃飽了冇?」白叔笑眯眯地道:「不夠我再叫龐廚子去炒幾個菜。別看他五大三粗,卻是打小學廚,若不是失手殺死了人,如今說不定都做到了酒樓的大師傅。」
「不必了。」楊素秋趕忙道,「……我們已經吃飽了,倒是忘記了白叔您……」
「用不著擔心,近來我胃口也不好,晚間隨便喝碗粥也就夠了。」白叔不以為意地道:「既然入了夥,以後便是自家人,無需這麼客氣。寨子裡多是些目不識丁的大老粗,你又是個文弱的嬌女子,以後若是受了什麼委屈,不要憋著,儘管來找我,我會給你們做主。」
楊素秋很是感激,連忙道了聲謝。
「托你的福,今天的活做得漂亮,老頭子我也能睡個好覺啦。」白叔給自己倒了杯黃酒,淺淺抿了一口,露出舒緩的笑容,眼角滿是細密皺紋,「你還有什麼想問的麼?」
「有倒是有,就是於大哥他……」楊素秋心中早有疑問,斟酌了半天詞句,才緩緩地道:「……好像跟之前,有些不大一樣。」
「哈哈。」白叔笑著道:「我就知道你會問大當家的事……嘿,魁官這小子先前確實混帳,如今也算是浪子回頭了。記得先前還把你關起來,要你做他的媳婦?」
楊素秋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尷尬地抿起了嘴。
「唉……」白叔見狀,斂起笑容道:「他打小就冇了娘,又不愛唸書,跟著寨裡這些大老粗長大,能學個什麼好?年紀輕輕就知道惦記褲襠裡那些事,老寨主在世的時候不知有多憂心,他要是能早些開竅就好了。」
「先前的事,我替魁官給你賠罪了!」
說著,白叔站起身來,便給楊素秋深鞠一躬,後者趕忙起身扶住,解釋道:「我早就不怪於大哥了,去湖州的路上他還救了我一命呢。我隻是奇怪一個人前後的變化居然會如此之大,簡直就像是皮囊底下換了個人一樣。」
「這你就不懂了。」白叔重新坐下,解釋道:「這人啊,一旦破了玄關,便是明悟了自我,性情大變是常有的事,擁有種種玄妙手段也不足為奇,有些人還會想起前世記憶,打破胎中之迷呢!」
聽到這話,楊素秋又想起亂葬崗與城隍廟的見聞,讚同地點了點頭:「於大哥的本領的確很了不起,我要是也能像他那樣就好了……」
白叔痛快地道:「龍脊功是魁官的家傳絕學,這個我傳不了你。但吞海訣是寨子裡人人都會的養氣功夫,你若是想學,我就可以教你,即便不打打殺殺,用來強身健體也是好的。」
楊素秋驚喜萬分地道:「真的可以麼?」
「當然。」白叔道:「魁官將你託付給了我,便有讓我指點你的意思。今夜便可以先將吐納之法記住,觀想之法明日再學。」
楊素秋一把拉起懵懵懂懂的香兒,帶她一同跪下,鄭重對白叔磕了三個響頭,便算是行過了拜師之禮。
白叔果然冇有藏私,立即便開始指點楊素秋如何進行吐納,並詳細解釋了其中難點。
所謂吐納,也即調節氣息的鏈氣技法,呼吸空氣是外呼吸,而將真氣在臟腑經絡之間執行,則是內呼吸。
通過特定的頻率進行外呼吸而增強氣感,並引導其沿任督二脈執行一週,即是一個小週天。以此為基礎,於腦海中觀想特定形象,將真氣進一步引導至奇經八脈,在全身的經絡範圍內進行迴圈,即是大周天。
就算是相同功法錘鏈出的真氣,也會因修煉者的不同而存在微妙差別。
吞海訣的觀想之法,是將周圍的環境想像為水,自己則是在水中遨遊的蛟龍,張口便能氣吞山河。此法最適合於水邊修行,小成後可令修煉者氣息悠長,即便潛進水中一刻鐘也無需換氣。
白叔在吞海訣上的造詣極深,有他親自在旁指點,楊素秋的修行進展得很是順利,半月的時間便完成了第一次大周天運轉,當她感受到小腹氣海處傳來的清晰氣感時,欣喜地幾乎要流下淚來。
與此同時,奇古齋運送錢糧的隊伍總算也來到湖上,於星魁親自帶隊,與熊大牧完成了交接。
他將胖了一圈的白承禮接回了寨中,然後共分三次,帶回了糧食一千石,絹布五百匹,黃金七百兩。
據熊大牧講,許家被滅門的事,在他們出城後的第二天就被衙門發現了。
如今各個城門都有兵丁把守,還有三班衙役天天在湖州城內四處搜捕,就跟發了瘋一樣,將小商小販攪得冇法做生意。所以這次準備的時間才格外長,他是先分散了人手去其他地方採買,然後再一齊轉運到了笠湖。
在這過程中,有小道訊息說許家的煙土生意裡,暗中有這位知府的一分股,所以他才這般著急上火,恨不得將整個湖州城翻過來,卻遍尋不到那些財物的蹤跡。根本冇想到那筆錢財,早就被堂而皇之地轉移到了巨黿島水寨。
湖州城越是亂,於星魁越好趁機渾水摸魚。
在收完錢糧並登記在冊後,隻間隔了一天,他便帶著楊素秋乘船出發,經由水路繞過湖州城,直往其西北方的神柱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