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滿載而歸的訊息不脛而走,寨子裡不分男女老幼,每個人的麵上都露著喜氣,四處熱鬨得就像是在過年。
那些綾羅綢緞雖被老鼠爬過,到底冇被咬壞,洗乾淨後依舊能用,於星魁大手一揮,又給每家每戶發了一匹,這下子總不可能再缺新衣了。
「糧食的事也不必操心。」
翌日,聚義廳內,於星魁對白叔及一乾人等道:「承禮在湖州幫忙看著,等奇古齋那邊準備好了錢糧,他就會跟著回來。那對青花梅瓶確實值錢,我讓他們一部分給糧食布匹,一部分給黃貨。」
「如此最好。」白叔點頭道:「今年也是奇怪,開春了竟比冬日裡還冷,再這樣耽擱下去,恐怕要誤了春耕,是該多囤些糧食。」
言罷,白叔又有些擔憂地道:「承禮一個人能行嗎?」
「白叔,你就放心吧。」於星魁道:「我看承禮也是個腦筋靈活的,早該讓他出來挑大樑了,這點小事難不倒他。」
「……對了,我這還收到條風聲。」
講到這,於星魁坐直了身軀,下方的人也都嚴肅以待。
他認真地道:「……韃子入關時,率兵南下的那個王爺,不是在攻下湖州後不久便暴斃了麼?我收到風聲,他就埋在湖州城外的神柱山裡頭。」
「……」白叔正抽著旱菸,聞言將旱菸杆一擱,訝異道:「這話當真?」
「**不離十。」於星魁道:「這是湖州的老城隍託夢告訴我的,他還托我從那韃子墓裡拿回件東西呢。」
「我倒是聽說過,通神之人不僅身負神通,也能與神鬼交流。」白叔思索了片刻,道:「城隍爺畢竟是洪武皇帝冊封的正神,說的話理應可信……不過咱們在這笠湖附近也紮根了許久,一點都冇收到過王陵的風聲也是事實。」
於星魁道,「咱們寨子是在湖州陷落好幾年之後,才慢慢建起來的。當時兵荒馬亂,知情者少也是在所難免。那個韃子王爺不知在江南殺死了多少人,隱蔽訊息也是正常。不然,多的是人想要去刨他的墳,將屍體拖出來餵狗呢。」
「的確。」白叔重重地點了點頭,不再遲疑:「大當家,你就說我們該怎麼做吧!」
自打於星魁接過寨主的位置,水寨的日子是一天天地好了起來,如今頗有些中興的勢頭。
見又有大買賣要做,寨裡的人自然是個個摩拳擦掌、主動請纓,恨不能今天就殺去神柱山,將那韃子王爺從地裡扒出來撕爛,再分了那墓中的金銀財寶。
「這是件大事,越是大事越急不得。」
於星魁道,「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照我的意思,先將奇古齋送來的錢糧拿到手,然後再派人去神柱山踩點收風,施展咱們望聞問切的手段,探聽清楚再下手。」
這裡的望聞問切,並非是郎中治病救人的手段。而是倒鬥團夥望泥痕辨草色、收風聲、問話盤道、切入地下等一係列動作。
等到確認好了大鬥的位置,再聚集人手,合力將其搬空,即是一套完整流程。
見於星魁很沉得住氣,並冇有因為一時的順遂而自大,白叔連連點頭。
「不錯,先花些時間將那座山摸排一遍,心裡有底纔好做事。但那神柱山太大了些,恐怕冇個一年半載的找不準地方下手,這樣,過幾天我先帶人去走上一遍。」
於星魁搖頭道:「倒也不必那麼麻煩。」
接著,他拍了拍手,衝著門外喊了聲:「進來!」
水寨裡眾頭領一齊看向門外,目光交匯處,換了一身常見綢衣綢褲的楊素秋俏生生地走了進來。
她挺胸抬頭、目不斜視,俏臉上儘力擺出一副坦然的模樣,雙手卻還是在微微顫抖,忍不住又抿了抿嘴。
到底是個深閨小姐出身,在一眾刀頭舔血的大盜麵前,能有這樣的表現,也算是差強人意……於星魁清了清嗓子,對眾人道:「這位姑娘來自虔州楊家,熟讀楊派風水的《玉函秘術》,通曉尋龍點穴的妙法,現已加入咱們寨中,以後大家便是一口鍋裡吃飯的夥計了。」
「《玉函秘術》精妙無比,乃是風水堪輿中形勢派的集大成者。所以,楊姑娘會帶咱們找到神柱山的王陵穴位,到時我會跟她一同前往打探訊息,便有勞白叔留守本寨。」
見於星魁似乎挺看重楊素秋,眾頭領不免為此交頭接耳。
其實經過了先前紅毛粽子那事,寨子裡折損了不少好手,如今廳內坐著的有不少是後續提拔起來的,所以對於楊素秋的顧慮,並不在於資歷,更多是在她的本事上。
在一個鍋(團夥)裡,分有挖土的、望風的、還有掌眼的。所謂掌眼,是判斷墓穴位置與明器價值,算是個舉足輕重的位置,先前一直都是由白叔擔任。
如今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漂亮女娃忽然跑了出來,便要分了這權柄,就算她與大當家的有一腿,又怎會不讓寨中人馬感到疑慮?
這也是人之常情。
說到底,想要在聚義廳內掙得一把交椅,還是要有能讓眾人服氣的本事,而不是光靠一張麵皮。
楊素秋顯然也是知道這一點,簡單亮了個相後,便不再出聲,朝著眾人行了個禮,默默地站在下首,打定主意要靠本事證明自己。
「事情就是這樣。」於星魁望向下方眾人,「白叔,你怎麼看?」
「若是這姑娘真有尋龍點穴的本事,那可是好事啊。」
白叔隻是笑著舉起旱菸杆,並冇有什麼不開心的樣子,「若真能帶咱們找到韃子的王陵,能省下許多功夫,到時給她一把交椅來坐,我看也未嘗不可。」
「白叔果然深明大義。」於星魁笑著道:「有您老在寨子裡,抵得上一座金山銀山。」
心胸寬闊能容人,再加上義氣深重,這正是白叔的優點,也是於星魁之所以敬重對方的原因。雖然白叔年歲大了,但有他坐鎮寨內,足可以令於星魁冇有後顧之憂。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於星魁站起身來,環視一週後說道:「今日議事就到此為止,大家各自去忙吧……白叔,這次取回來的東西還需登記造冊,承禮如今不在,讓楊姑娘先跟著你打打下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