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我還有事
小桃聽著姐姐溫柔的聲音,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再看看旁邊雖然吵吵鬧鬧、卻莫名讓人安心的顧衍,以及那個送了她一束奇葩花、此刻正對著顧衍“怒目而視”的偶像周醒……
劫後餘生的冰冷和恐懼,似乎在一點點被這些真實的、溫暖的、甚至有些好笑的畫麵驅散。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從喉嚨裡發出一個細微卻清晰的單音:
“嗯。”
這一聲“嗯”,很輕,卻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顏聿、顧衍,甚至不經意間瞥過來的周醒心中,都漾開了淺淺的、名為“安心”的漣漪。
最難的時刻似乎已經過去,接下來的,是緩慢的癒合與陪伴。
而那束靜靜靠在牆邊的、過於醒目的美樂蒂花,彷彿也成了這個混亂又溫暖清晨裡,一個獨特的、令人哭笑不得的註腳。
顏聿獨自一人回到了許久未曾踏足的住所。
用鑰匙開啟門,熟悉的佈局映入眼簾,卻因為長期無人居住而瀰漫著一股清冷的、近乎停滯的空氣味道。
傢具上落了薄灰,窗台上的綠植因為缺水而蔫頭耷腦,整個空間寂靜得能聽到自己呼吸的迴響。
她站在玄關,有一瞬間的恍惚和惶然,彷彿闖入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時空夾縫。
心繫著要給小桃熬粥,她勉強打起精神,在空蕩的廚房裏轉了一圈,才發現走得匆忙,家裏別說新鮮食材,連米都可能生蟲了。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拿起手機和鑰匙,轉身又出了門,準備去附近的超市採購。
暮色漸濃,華燈初上。
她低著頭,步履匆匆,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小桃蒼白的臉,一會兒是診斷書上冰冷的字眼,一會兒是顧衍堅定的眼神,還有那束突兀又好笑的美樂蒂花……各種思緒紛至遝來,讓她無暇留意周圍。
突然,一個身影擋在了她的正前方,距離近得讓她差點一頭撞上去。
“低著頭走路很危險哦。”
一個清朗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久違的熟悉感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顏聿猛地剎住腳步,心臟因為受驚和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而漏跳了一拍。
她有些倉皇地抬起頭——
夕陽的餘暉恰好為站在她麵前的人勾勒出一道朦朧的金邊。
是鬱思恩。
他看起來和上次見麵時有些不同。
印象中總是略顯厚重、半遮著眉眼的劉海似乎剪短了些,或者仔細梳理過,服帖地向兩側分開,完整地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
這個髮型讓他原本就出色的五官線條顯得更加清晰明朗,少了幾分曾經的陰鬱或刻意的遮擋,多了幾分坦然的書卷氣。
臉色似乎也比之前紅潤了些,穿著簡單的淺色毛衣和長褲,整個人站在那裏,帶著一種奇異的、介乎於大病初癒後的寧靜與歷經沉澱後的沉穩之間的氣質,還有一種……刻意收斂過的、淡淡的“歲月靜好”感。
顏聿完全沒料到會在這裏、在這個時候遇見他。
距離上次在冷清的大學公園裏那次短暫、壓抑、充滿試探與對峙的見麵,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那之後發生了太多事,幾乎讓她快要忘記這個人的存在。
此刻猝然重逢,還是在心神極度不寧的情況下,她隻覺得喉嚨發緊,準備好的、客套的“好久不見”四個字,在舌尖滾了幾滾,竟像是被無形的膠水粘住,無論如何也吐不出口。
隻是愣愣地看著他,臉上是未加掩飾的驚愕和一絲無所適從的僵硬。
鬱思恩似乎很滿意於她這瞬間的失神。
他微微歪了歪頭,嘴角向上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語氣裏帶著點玩笑般的瞭然,目光卻穩穩地落在她臉上,不曾移開:“怎麼?太久沒見到我,驚訝得都說不出話了?”
他的笑容和之前那種偶爾會讓她覺得有些神經質或過於用力的感覺不同,顯得自然了許多,甚至稱得上……平和。
但顏聿卻莫名覺得,這平和之下,似乎藏著更深的、她此刻無力也無心去探究的東西。
顏聿被他這麼一問,更覺尷尬,下意識地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卻隻是讓表情顯得更加勉強。
“沒有……”她下意識否認,又覺得這否認太假,隻好補救般低聲道,“……不對,是有點。”
鬱思恩輕笑出聲,那笑聲很輕,落在暮色裡,像羽毛拂過。
但他的眼睛,那雙顏色偏淺、此刻映著街燈暖光的眸子,卻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除此之外,似乎再無其他情緒,專註得幾乎讓顏聿感到一絲不適。
“我想著來這邊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遇到你,”
他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沒想到,運氣還不錯。”
她一點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在這個地方,和鬱思恩進行任何形式的、可能牽扯過往或當下的交談。妹妹還躺在醫院,她自己的診斷懸在頭頂,顧衍還在等她回去……她沒有一分多餘的精力來應付眼前這個人。
“我還有事,”顏聿幾乎是脫口而出,生硬地打斷了這短暫的、充滿微妙張力的對視,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乾巴巴的,“得先走了。我們……以後再聊吧!”
說完,她甚至不敢再看鬱思恩的表情,飛快地側身,幾乎是逃也似的,繞過他,加快腳步朝著超市的方向小跑而去,彷彿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趕。
單薄的背影在漸濃的暮色和稀疏的人流中,很快變得模糊。
鬱思恩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轉身。
他臉上的笑容在她轉身逃離的瞬間,便如同退潮般迅速斂去,隻剩下平靜無波的表麵。
他靜靜地看著她消失在街角的方向,目光深沉,方纔眼中那專註的、似乎隻映著她的微光,也漸漸沉澱為一片看不出情緒的幽暗。
許久,他才幾不可聞地、極輕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裡,有失落,有某種早已料到的瞭然,或許,還有一絲更加複雜的、難以言喻的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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