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本真的模樣
顏聿抱著從超市採購的食材匆匆往回走,心緒依舊紛亂。
鬱思恩的突然出現和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氣質,像一塊投入心湖的石子,雖然她急於逃離,但漣漪卻未平。
他似乎真的和以前不同了,少了那種令人不安的偏執和陰鬱,多了幾分……平靜?甚至稱得上溫和。
剛才自己的敷衍和逃離,現在想來或許有些失禮,不過,無傷大雅,她此刻有更重要的事。
思緒翻飛間,她已走回所住單元樓下。
正要刷卡進門,腳步卻頓住了。
單元門旁那叢半枯的冬青旁,一個人背對著她蹲在那裏。
暮色將他的身影拉長,橙紅色的夕陽餘暉溫柔地籠罩著他。
是鬱思恩。
他手裏拿著一小截掰開的火腿腸,正極其耐心地、一點一點地餵給一隻瘦小的三花流浪貓。
小貓很警惕,但似乎抵不過食物的誘惑,試探著湊近,小口小口地啄食著他指尖的食物。
鬱思恩就那樣安靜地蹲著,一隻胳膊隨意地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穩穩地托著火腿腸,微微歪著頭,目光專註地看著眼前的小生靈。
夕陽的光線穿過他梳理整齊的額發,在他低垂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樑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沒有刻意擺出的溫柔,也沒有之前的空洞或神經質,隻有一種全然的、沉浸在當下這一刻的寧靜。
嘴角甚至因為小貓小心翼翼地舔舐而自然地帶起一絲極淡的、柔軟的弧度。
那隻掖在懷裏的胳膊,讓他整個姿態透出一種奇異的、毫無攻擊性的放鬆感。
這一幕,在暮光、流浪貓、和寂靜小區的背景裡,竟奇異得有些……歲月靜好。
顏聿抱著購物袋,站在幾步之外,一時忘了動作。
她看著他,看著這與記憶中截然不同的鬱思恩,心裏那點因為匆忙逃離而產生的尷尬和抗拒,不知不覺淡去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恍惚和……一絲極細微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觸動。
原來,他也可以有這樣的一麵。
平靜,耐心,甚至……有點柔軟。或許,這纔是他本真的樣子?褪去了所有偏執、偽裝和病態之後,最尋常的樣子?
就在她出神時,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注視,鬱思恩餵食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沒有立刻回頭,隻是極緩慢地、彷彿不經意般側了側臉,目光向她所在的方向瞥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地交匯了一下。
僅僅一瞬,鬱思恩便又轉回頭去,彷彿隻是確認了一下來人,然後繼續專註於喂貓。
但就是那極快的一瞥,顏聿卻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未及完全收斂的、那片方纔望著小貓時的柔軟微光,也看到了他轉回頭時,側臉線條在暮色中顯得異常清晰而平靜。
她的心,不受控製地,輕輕悸動了一下。
不是為了他這個人,而是為了這個瞬間所呈現出的、一種近乎陌生的、真實而平和的生命狀態。與她此刻內心的驚濤駭浪和未來的茫然無措,形成了過於鮮明的對比。
她定了定神,抱著東西走過去,停在他身旁不遠。
購物袋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怎麼還沒走?”她開口,聲音比剛纔在街上時平穩了些,但依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因剛才那瞬間恍惚而產生的微妙情緒。
鬱思恩將最後一點火腿腸掰碎放在地上,看著小貓低頭去嗅。他拍了拍手上可能沾到的碎屑,這才站起身,轉向顏聿。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她懷裏那個塞得滿滿的購物袋上,裏麵有米、有蔬菜、有包裝好的肉糜。
“你不是說還有事,要忙嗎?”他語氣平常,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像是陳述一個事實,“我想著你大概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就在附近隨便走走,正好看到這隻小傢夥,”他指了指已經叼著最後一點火腿腸跑到冬青叢後警惕進食的小貓,“就餵了它一點。”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沒有刻意強調等待,也沒有追問她的去向。
這種不過分靠近、也不刻意疏離的態度,讓顏聿稍稍放鬆了些緊繃的神經。
她看著他那張在暮色中顯得平靜甚至有些溫和的臉,又看了看他剛剛餵過貓、可能不太乾淨的手,一個念頭鬼使神差地冒了出來。
或許是因為剛才那瞬間的觸動,或許是因為此刻疲憊混亂中急需一點“正常”的錨點,也或許……隻是因為他看起來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你……吃過飯了嗎?”
她問,語氣帶著點遲疑,不像是客套的寒暄,倒更像是一種……試探性的邀請?或者說,是給予一個台階。
放在以前,顏聿毫不懷疑,無論他吃沒吃過,都一定會說“沒吃”,然後順勢黏上來。
但此刻,鬱思恩卻因為她這個問題,明顯地、短暫地猶豫了一下。
他看了看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喂貓的手,那猶豫裡似乎包含了對自身是否“適合”登門的考量,也有一絲不確定。
最終,他搖了搖頭,聲音很輕:“還沒。”
這個回答,反而讓顏聿心裏最後那點警惕又鬆懈了一分。
他沒有迫不及待,他猶豫了。
“那……上去喝口粥吧。”
顏聿移開視線,看向單元門,聲音放得更緩,更像是在完成一個自己提出的、不容反悔的流程,“順便,洗洗手。”
他沒有多話,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欣喜或得逞,隻是順從地、安靜地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看著她拿出鑰匙開門,然後一起走進了光線昏暗的樓道。
廚房裏瀰漫著米粥將沸未沸時特有的、清甜的穀物香氣,混合著切碎的蔬菜和薑絲的淡淡辛香。
顏聿將火調小,蓋上鍋蓋,讓粥在小火上慢慢熬煮。
她擦了擦手,從廚房走出來,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客廳。
鬱思恩還站在那裏。
他已經從洗手間出來了,雙手似乎仔細洗過,垂在身側,指尖無意識地相互摩挲了一下。
他站在客廳中央,離沙發和椅子都有幾步距離,背脊挺得筆直,肩膀微微內扣,像一個誤入陌生領地、不知該將自己安置於何處的、過於規矩的學生,或者說……帶著點某種障礙者特有的、與環境格格不入的僵硬感。
他就那樣站著,目光有些放空地看著前方某一點,彷彿在等待指令,又彷彿隻是單純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
這姿態讓顏聿心頭那點異樣感又升了起來。
太“板正”了,正到有些不自然。
他可能自己也覺得這樣很奇怪,目光開始有些無措地、極其緩慢地打量起這個他並非第一次來、此刻卻顯得格外陌生的客廳。
視線掠過蒙塵的電視櫃,蔫掉的綠植,最後,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開啟的話題,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帶著點試探:
“小桃呢?沒在家嗎?”
這個問題讓顏聿攪拌粥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背對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告訴他小桃出事?告訴他那些綁架、受傷、醫院的細節?不,她不想。
鬱思恩的出現本身已經讓這個混亂的夜晚更加複雜,她無意再將妹妹的傷痛攤開在一個並不算親近、且過往充滿糾葛的人麵前。
但完全避而不答,似乎又顯得過於刻意。
短暫的沉默在粥液咕嘟的細微聲響中被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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