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我要喝水
顏桃的臉龐極其緩慢地、帶著蘇醒後的滯澀感,微微向一側傾斜了一個極小的角度。
這個動作讓她渙散的瞳孔得以更清晰地聚焦在近在咫尺的那張臉上。
然後,她的瞳孔猛地一縮,像是看到了什麼絕不可能出現的幻象,經歷了短暫的地震般的震顫。
周醒!
活的周醒!不是海報,不是螢幕,不是隔著萬千人海的遙望,是真真切切、呼吸可聞、就坐在她病床邊、臉上每一寸肌膚紋理和眼底每一絲情緒都清晰無比的——周醒!
巨大的震驚和被綁架記憶碎片衝擊帶來的混亂,讓她喉嚨發緊,乾澀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
她想說話,想問這是不是真的,想喊姐姐,但聲帶隻發出一點破碎的氣音,嘴唇徒勞地開合了幾下。
就在這時,周醒先開口了。
他臉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飾的、純粹的欣喜,那種發自內心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慶幸和快樂,衝散了他眉眼間的疲憊,讓他整張臉都亮了起來。這笑容如此真實,如此溫暖,如此……不真實。
美好得讓小桃恍惚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經死了,或者處於某種瀕死的幻覺中,才會看到一向疏離的偶像對她露出這樣的表情。
“醒了!你真的醒了!”周醒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拔高,帶著顯而易見的雀躍。
他像是確認了什麼天大的好訊息,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彷彿怕一眨眼她就會重新睡去。
不對!什麼薛定諤的貓,什麼生死疊加態!小桃混亂的思維強行拉回一絲清明,腹部隱約傳來的悶痛和喉嚨真實的乾渴都在提醒她——她分明是醒了!活生生地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可眼前周醒這過於真實、又過於不真實的欣喜若狂,還是讓她有種踩在雲端的不踏實感。
她努力對抗著喉嚨的乾澀和身體的無力,終於,極其艱難地,從喉嚨深處擠出了幾個沙啞得幾乎變調的音節,破碎,卻足夠清晰:
“周……醒……哥……?”
“唉!是我!”周醒立刻應道,聲音響亮,帶著一種近乎傻氣的憨直喜悅,彷彿她叫的不是一個普通稱呼,而是什麼了不得的咒語。他完全沉浸在“她醒了並且認出了我”的巨大快樂中,甚至沒注意到女孩聲音裡那份極力壓抑的顫抖和乾渴帶來的嘶啞。
他看到小桃的眼睛一直望著自己,看到她極其緩慢地、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那隻沒有打針的手,從被子裏極其艱難地挪動了一點點,纖細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指向了床頭櫃的方向——那裏放著一個保溫水壺和一次性的水杯。
周醒的目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又迅速轉回她蒼白卻執拗地看著自己的小臉上。
一個美麗的誤會瞬間產生——她剛醒,看到自己守在這裏,太激動了,想確認是不是真的,所以想伸手觸碰他!
這個念頭讓周醒心裏那點因為“車禍”烏龍和守夜疲憊而壓下去的、混雜著愧疚和複雜責任感的情緒,瞬間被一股更強烈的、近乎“被需要”的暖流取代。
他幾乎想也沒想,完全忘記了什麼安全距離、偶像自覺,也顧不上考慮對方是個剛蘇醒的未成年女孩,身體本能地前傾,伸出自己的手,一把握住了小桃那隻微微抬起、顫抖著想指向水壺的手。
他的手掌溫熱,甚至因為激動而有些汗濕,將小桃冰涼纖細的手指完全包裹住,力道不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撫般的緊握。
“是我,是你周醒哥我。”
他握著她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和肯定,重複道,彷彿要通過這個動作和話語,將力量和真實感傳遞給她,“你終於醒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沉浸在“成功安撫了受驚小粉絲”的自我感動和“人總算醒了”的巨大欣慰中,完全沒看到,被他緊緊握住手的小桃,那雙剛剛恢復些許清明的眼睛裏,迅速積聚起的、不是感動或羞澀,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
她被他握得手指發麻,想抽回來,卻使不上力。
喉嚨裡火燒火燎,幹得快要冒煙,每一個呼吸都帶著刺痛。
她看著近在咫尺、一臉“我懂你”的感動表情的周醒,隻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不是……我不是想拉手……
她用盡全身殘餘的力氣,手指在他掌心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試圖傳達資訊。
嘴唇再次艱難地開合,這次,她凝聚了所有的意誌,終於從乾涸的喉嚨裡,擠出了比剛才稍微清晰一點、卻依然沙啞破碎的斷續語句,帶著瀕臨崩潰的急切:
“周醒哥……水……”
最後那個“水”字,幾乎成了氣音,卻帶著無比清晰的訴求。
“……”
周醒臉上那溫柔而感動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眨了眨眼,彷彿沒聽懂。
他順著小桃依舊執拗地、用眼神拚命示意著的方向,再次看向床頭櫃——水壺,水杯。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緊緊握著的、女孩冰涼的手。
再抬頭,對上小桃那雙寫滿了“我要喝水!快給我水!你抓著我手幹嘛!”的、混合了生理性痛苦和無力吐槽的絕望眼神。
“……”
周醒像是被那聲氣若遊絲的“水”字燙到,慌亂地鬆開了手。
他鬆手的動作太快、太急,以至於小桃那隻剛剛被他緊緊握住、還沒完全恢復力氣的手,失了支撐,軟軟地向下一落,不偏不倚,手背“啪”地一下輕輕磕在了冰冷的金屬床欄上。
“唔……”小桃吃痛,本就蒼白的眉頭立刻緊緊蹙了起來,發出了一聲極輕的悶哼。
那點磕碰的疼痛對健康人來說或許微不足道,但對剛從重傷昏迷中蘇醒、全身感官都異常敏感脆弱的她來說,卻足夠清晰。
周醒顯然沒意識到自己鬆手時造成了這點“二次傷害”。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倒水”和“彌補剛才的愚蠢誤會”上,手忙腳亂地擰開了保溫壺,又因為緊張,倒水時差點灑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終於穩穩倒了半杯溫水。
轉過身,他努力忽略自己發燙的耳朵,端著水杯湊近。
這次他學“聰明”了,沒敢再去碰小桃的手。
他彎下腰,一隻手小心地從她頸後和肩胛處穿過去,手掌盡量輕柔地托住她的後背,另一隻手穩穩端著水杯,慢慢地將她扶起一個能喝水的角度。
他的動作算不上特別熟練,甚至有些笨拙,但足夠小心。
小桃的身體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全靠他手臂的支撐才勉強坐起一點。
隨著坐起的動作,腹部的傷口傳來更明確的牽扯痛,讓她又吸了口涼氣,但喉嚨的乾渴壓倒了一切。
溫水湊到唇邊,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小口卻急促地啜飲起來。
水流滑過如同砂紙打磨過的喉嚨,帶來一陣刺痛,隨即是難以言喻的滋潤和慰藉。
她喝得很急,甚至發出了輕微的“咕嘟”聲,長長的睫毛因為專註和舒適而微微顫動。
周醒半跪在床邊,手臂穩穩地托著她,另一隻手小心地控製著水杯的角度,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喝水的樣子,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打擾她。
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因為喝水而微微泛起一點極淡的血色,看著她喉嚨輕輕滾動,周醒心裏那點窘迫和慌亂,奇異地被一種更深沉的、混雜著憐惜和“總算做了件對的事”的踏實感所取代。
半杯水很快見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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