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這裏是天堂嗎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捏著紙張的手指無意識地用力,骨節泛白。
他快速瀏覽著,試圖理解那些術語背後的含義,但“精神分裂”那幾個字,像燒紅的鐵釘,狠狠紮進他的視線。
這幾分鐘,對顏聿來說,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
她緊緊盯著顧衍的臉,不錯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等待著審判的降臨。
恐懼、羞恥、絕望,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弱的期待,在她心中瘋狂交戰。
顧衍終於看完了,或者說,他看懂了最關鍵的部分。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從紙張移到顏聿蒼白的臉上。
他臉上的表情是空白的,像是還沒能完全消化這個資訊,又像是被巨大的衝擊暫時奪走了反應能力。
那雙總是或慵懶、或銳利、或深情的眼睛,此刻充滿了錯愕、難以置信,以及迅速積聚起來的、深沉的震驚。
“精神分裂……?”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乾澀,帶著明顯的遲疑和驚疑,彷彿需要再次確認,“大夫說……你可能得了……這個?”
他緊緊盯著顏聿的眼睛,試圖從她那裏得到否定,或者更詳細的解釋。
這太突然了,太超出他的認知了。
顏聿?精神分裂?那個獨立、堅強、總是能冷靜處理一切的顏聿?這怎麼可能聯絡在一起?
顏聿在他錯愕的目光中,輕輕地點了點頭,確認了這個對她而言同樣殘酷的事實。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想訴說自己的恐懼和不解,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最終隻化作一句蒼白無力的確認,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嗯。大夫說,癥狀很像……需要進一步確診。”
顏聿看著顧衍臉上那清晰的錯愕,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又緩緩鬆開。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虛弱得像即將消散的霧氣:“所以……我才問你那個問題。”
顧衍臉上的錯愕並未完全散去,但他的眼神在最初的震驚之後,迅速沉澱下來,變得異常專註和深沉。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做了一個有些孩子氣的動作——他猛地抬起頭,望向走廊慘白的天花板,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像是把翻湧到喉嚨口的萬千情緒硬生生嚥了回去,也像是在向某個看不見的存在汲取力量。
然後,他低下頭,目光重新牢牢鎖住顏聿,那雙總是帶著點疏離或戲謔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毫無保留的、磐石般的堅定。
他伸出雙手,輕輕握住顏聿冰冷僵硬的手指,用自己掌心的溫度包裹住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寂靜的走廊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說了,”他重複,加重了語氣,“即便你真的……得了這個病,我也養著你,守著你,治著你。我顧衍花了這麼多心思,繞了這麼大圈子,好不容易纔跟你走到一起,我怎麼可能因為這點事就放棄?”
他的話裡沒有華麗的辭藻,甚至帶著點他特有的、混不吝的執拗,但那份“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手”的決心,卻如同最堅固的鎧甲,將顏聿從冰冷絕望的深淵邊緣,猛地拉回了一絲人間暖意。
顏聿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毫不作偽的堅定和疼惜,看著他緊握自己的、溫熱的手。
那股自從聽到診斷後就籠罩全身的、令人窒息的麻木和冰冷,彷彿被這溫度和話語一點點驅散。
她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上沾染了濕意,但這一次,不是恐懼的淚水。
她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至少,眼前這個人,還在。
她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很輕,但帶著回應。
臉上終於露出一個雖然依舊蒼白、卻真實了許多的笑容,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也帶著新生的依賴。
兩人並肩,慢慢朝著電梯走去。
走廊的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交織在一起。
電梯下行,數字跳動。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並肩站著,顧衍的手始終沒有鬆開顏聿。
病房裏,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周醒代替顧衍守在床邊,起初還拿著手機刷著藝術圈的最新動態和趣聞,試圖打發時間,也分散一下自己對病房裏另一位女士遲遲不歸的隱約擔憂。
但他的注意力很難集中,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從手機螢幕飄向病床。
小桃依舊沉睡著,呼吸平穩。
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周醒總覺得……床上那小小的隆起,似乎有哪裏不一樣了。
不是動作,而是一種……氣息?或者說,是監控儀上那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波形變化?他也說不清。
他看手機的頻率越來越低,看向小桃的頻率越來越高。
心裏那種莫名的、說不清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她是不是快醒了?
他坐直身體,手機也放下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小桃的臉,甚至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彷彿怕自己的呼吸聲會打擾到什麼。
病房裏安靜得能聽見他自己的心跳。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潔白的被單上移動著光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就在周醒覺得自己可能隻是神經過敏,準備再次拿起手機時——
病床上,小桃那一直緊閉的、睫毛長長的眼瞼,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周醒的身體瞬間繃緊,眼睛瞪大。
緊接著,那睫毛又顫動了幾下,像是蝴蝶掙紮著要破繭。
然後,在周醒幾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視下,小桃那雙緊閉了超過二十四小時的眼睛,極其緩慢地、帶著沉睡過後的沉重和迷茫,一點一點,掀開了一條縫隙。
周醒徹底放下了手機,將它隨手擱在旁邊的床頭櫃上,螢幕暗下去也毫無所覺。
他的全部心神,此刻都凝聚在病床上那小小的身影上。
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無意識地握緊了膝蓋,眼睛一眨不眨,屏息凝神。
果然,不是他的錯覺。
小桃的眼睫顫動,如同瀕死的蝶翼掙紮,最終緩緩掀開。
初醒的瞳仁是渙散的,矇著一層厚重的、彷彿隔世的水霧,茫然地倒映著病房模糊的輪廓。
日光被厚重的窗簾濾過,隻剩下幾縷過於明亮的光束,從縫隙中頑強地擠進來,斜斜地打在白色的牆壁和被單上,在剛睜開的、尚不適應光線的眼中,化作了炫目到近乎刺痛的光斑,跳躍、旋轉,模糊了現實的邊界。
天堂……?
這是小桃混沌大腦中閃過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清晰的念頭。
一切都白得刺眼,安靜得不真實,身體輕飄飄的,感覺不到疼痛,隻有一種深沉的、近乎虛無的疲憊。
她最後的記憶碎片,是冰冷的刀刃反射的寒光,腹部撕裂般的劇痛,無邊的黑暗,以及……徹底失去意識前,視野邊緣猛然闖入的那張寫滿了她從未見過的、極致驚恐與焦慮的臉——是周醒。
她記得自己想說什麼,想求救,或者想道歉,但喉嚨像被水泥封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後,就是漫長的、無夢的黑暗。
現在,她這是……死了嗎?所以看到了光?
眼睛在強光的刺激下生理性地湧出淚水,視線更加模糊。
她本能地想閉眼,卻又頑強地、一點點地重新睜開,試圖從這片令人不安的純白與光芒中,分辨出些什麼。
淚水滑落,視野像是被水洗過的玻璃,逐漸清晰。
白色的天花板,邊緣有些細微的裂縫。
旁邊立著一個閃爍著綠色數字和曲線的冰冷儀器,發出規律的、輕微的滴答聲。
鼻端縈繞著一種熟悉又令人抗拒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淡淡的藥味。
身上蓋著的被子是粗糙的純棉質地……
這不是天堂。
是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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