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精神病
顏聿瞪大了眼睛,臉上血色褪盡,嘴唇微微張著,彷彿沒聽懂,又像是每個字都聽懂了,卻無法理解它們組合在一起的含義。
好幾秒鐘,她隻是獃獃地看著醫生,沒有任何反應。
然後,一種巨大的、荒誕的、夾雜著本能抗拒的震驚,猛地攫住了她。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搖頭,聲音因為極度驚駭而變調,尖利地反駁:
“不……不可能!醫生,您是不是搞錯了?精神分裂?我?這怎麼可能!”
她的聲音在顫抖,身體也不受控製地開始發抖。
精神分裂?那些電影裏、傳聞中才會出現的、代表著“瘋子”、“失常”的疾病?怎麼會和她扯上關係?她隻是累了,壓力大了,記性有點不好而已!怎麼可能是……是那種病?
“顏女士,請你冷靜。”
醫生理解她的反應,聲音放得更緩,但語氣依舊肯定,
“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精神分裂症並非你想像中那樣。它是一組病因未明的重性精神病,涉及感知、思維、情感、行為等多方麵的障礙。早期癥狀往往不典型,就像你出現的這些。”
“它不代表你就‘瘋了’,這隻是一種需要嚴肅對待和係統治療的疾病。及時發現,規範治療,很多患者都能恢復正常生活……”
醫生後麵的話,顏聿已經聽不進去了。
“精神分裂”那四個字,像四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腦海和心臟上,帶來滅頂的恐慌和巨大的屈辱感。
她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幾乎要坐不穩。
怎麼會……這樣?
顧衍幾乎找遍了門診樓所有可能的內科相關區域,最後,抱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他來到了相對僻靜的精神科樓層。
踏出電梯,這裏的安靜和樓下門診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空氣裡彷彿都瀰漫著一種無形的、更為沉鬱的壓力。
他想起剛才誤闖男科的窘迫,腳步遲疑了一瞬。
但想到顏聿提及的“記性差”、“昏沉”,似乎……也勉強能和“神經”扯上點關係?萬一她真的掛錯了科,或者內科醫生建議她來這邊看看呢?
死馬當活馬醫吧。
他深吸一口氣,放輕腳步,開始沿著走廊,逐個診室門上的小窗向內張望。
大部分診室門緊閉,或者裏麵是陌生的麵孔。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著,焦灼混合著那股不祥的預感,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就在他快要放棄這一層,準備去別處再找時,目光掠過一間虛掩著門的診室。
裏麵,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低頭寫著什麼,而背對門口坐在椅子上的那個身影——
淺色外套,微卷的長發,略顯單薄卻挺直的肩背。
是顏聿!
顧衍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涼了下去。
她真的在這裏……精神科。
他下意識想衝進去,但看到醫生正在書寫,又硬生生止住。
他退到門邊的牆壁後,背靠著冰冷瓷磚,心臟狂跳,耳朵卻豎起來,試圖捕捉裏麵的任何聲響。
但門縫裏隻傳出醫生模糊的低語,和顏聿偶爾極其簡短、幾乎聽不清的回答。
時間在寂靜和未知的審判中緩慢爬行,每一秒都像在淩遲他的神經。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醫生似乎輕輕嘆了口氣,然後說了句什麼,接著是椅子移動的聲音。
然後,他聽到那個熟悉得令他心悸的聲音,很低地應了一句:“……謝謝大夫。”
診室門被從裏麵拉開。
顏聿走了出來。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又像是魂魄還未歸位。
臉上沒有任何錶情,沒有眼淚,沒有驚恐,隻有一片空茫的蒼白和木然。
她手裏捏著幾張紙,手指無意識地將紙邊捲起又鬆開。
她沒有注意到近在咫尺、隱在牆邊的顧衍,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徑直朝著電梯方向走去,腳步虛浮,彷彿踩在棉花上。
“顏聿!”顧衍一步上前,擋在了她麵前,聲音因為焦急和擔憂而有些發緊。
顏聿像是沒聽見,或者說,她的感官還封閉在那個令人崩潰的診斷裡,直到差點撞上他,才恍然驚醒般抬起頭。
目光對焦,認出了他,但那雙總是清澈或帶著溫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卻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矇著揮之不去的驚悸和茫然。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撲進他懷裏訴苦,也沒有流露出任何依賴,隻是獃獃地看著他。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看好了嗎?醫生怎麼說?到底哪裏不舒服?”
顧衍連珠炮似的發問,目光急切地在她臉上搜尋答案,想從她空洞的表情裡找出蛛絲馬跡。
他伸手想扶住她,卻發現她身體僵硬。
顏聿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看著他,看了好幾秒,彷彿在確認眼前這個人是不是真實的,然後,用一種極其平靜、卻帶著某種怪異抽離感的語氣,問出了一個完全出乎顧衍意料的問題:
“顧衍,”她輕輕開口,聲音飄忽,“如果……我是精神病,你會怎麼樣?”
顧衍被她這個問題問得一愣,眉頭本能地微微蹙起。
精神病?她怎麼會用這麼嚴重的詞形容自己?
是醫生說了什麼嚇到她的話嗎?
但緊接著,聽到她這個假設,顧衍心裏那根繃緊的弦,反而莫名地鬆了一點點——還好,還能問出這種問題,至少聽起來不像身體出了什麼器質性的大問題。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用上了自己慣常的那種帶著點混不吝、卻又無比認真的語氣回答,試圖沖淡這凝重的氣氛,也給她一顆定心丸:
“精神病?”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卻沒成功,眼神卻異常堅定地看著她,“隻要你不死,別說精神病,就是變成小怪獸,我也愛你一輩子,養你一輩子,行了吧?”
他想用這種略帶玩笑和承諾的話安撫她,告訴她無論發生什麼,他都在。
然而,顏聿聽完,臉上並沒有出現他預想中哪怕一絲一毫的放鬆或感動。
她隻是極其苦澀地、近乎自嘲地,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裏麵盛滿了顧衍看不懂的絕望和認命。
然後,她慢慢地、動作有些僵硬地,將一直攥在手裏的那幾張紙,遞到了顧衍麵前。
顧衍的心,隨著她這個動作,又沉了下去。
他接過來,目光落在紙上。
是醫院的診斷報告和評估單。
上麵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和量表分數,他一時看不明白,但目光迅速捕捉到了幾個加粗的關鍵詞和醫生的手寫結論——
「高度疑似精神分裂症譜係障礙(早期/偏陽性癥狀)」、「建議住院係統檢查與治療」、「需密切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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