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跟蹤我?
溫真真沒有參與討論,她隻是望著那扇已然空無一人的月亮門,心底那份濃重的好奇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像被滴入清水的墨團,氤氳得越來越大。
那個自稱“園丁”的憂鬱男人,和他口中“製作蝴蝶標本”的事情,像是一個謎題的線頭,不經意間,拋到了她的麵前。
而花園深處,鬱思恩將兩瓶福爾馬林放在工作枱一角。
台上,是各種精緻的鑷子、探針、展翅板,以及幾隻已經被處理好、色彩斑斕、卻永遠凝固在最美瞬間的蝴蝶標本。
他洗凈手,擦乾,目光掃過那些脆弱的美麗,最終落在窗外一株葉片開始泛黃的無名植物上,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麼。
京州大學校園裏的日子,依舊按著它固有的、略顯緩慢的節奏流淌。
隻是,對於某些嗅覺敏銳的學生來說,那個隱匿在舊花園深處的“怪人”,出現的頻率似乎悄然增加了一點。
不再是永遠蟄伏在藤蔓與高牆之後。
偶爾,在通往實驗樓的林蔭道旁,能看到他拎著某個工具袋匆匆走過的側影;或者在圖書館古籍閱覽室最僻靜的角落,瞥見他安靜翻閱植物圖鑑的、低垂的眉眼。
他依舊獨來獨往,不與任何人交談,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氣場,像個誤入喧囂時代的、寂靜的幽靈。
鬱思恩自己並未刻意改變什麼。
隻是,或許是因為製作標本需要某些更專業的資料,或許僅僅是花園裏那方寸天地也讓他感到了某種難以言喻的逼仄,他開始允許自己短暫地涉足校園的某些邊緣地帶。
當然,他總會巧妙地避開人流高峰,選擇最清靜的路徑。
然而,校園的空氣裡,無時無刻不瀰漫著屬於年輕人的、嘈雜而鮮活的資訊流。
食堂、操場、教學樓走廊、甚至實驗室外的休息區,那些關於最新八卦、潮流、明星的討論,總會不經意地鑽進他的耳朵。
最近,被提及頻率最高的兩個名字,是“顏聿”和“顧衍”。
他們的官宣直播,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激起的漣漪遠遠超出了娛樂圈的範圍,甚至波及到了象牙塔。
大學生們熱烈討論著那場直球問答,分析著每一句情話,爭論著粉絲的互撕,感嘆著愛情與現實的碰撞。
“顧衍真的好勇!直播官宣,內娛頭一份吧?”
“顏聿那句‘更害怕失去你’我真的哭死……這是什麼神仙愛情!”
“得了吧,都是人設,過幾個月你看他們分不分。”
“聽說有顧衍的粉絲在抵製顏聿的劇?好離譜……”
“顏聿新電影是不是要上了?預告片看著質感不錯哎。”
“他們倆到底怎麼認識的?真的是因戲生情?”
這些聲音,如同背景噪音,在鬱思恩的周圍浮動。
他總是麵無表情地走過,步履未停,目光直視前方,彷彿那些音節隻是無意義的空氣振動,絲毫無法侵入他為自己構築的寂靜堡壘。
他訓練自己忽略那兩個名字,如同忽略灰塵。
他告訴自己,那已經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與他再無瓜葛。
他早已將自己剝離,像製作標本時,小心翼翼地將蝴蝶從鮮活的生命體,轉化為永恆卻靜止的美麗殘骸。
情感,同理心,波動……這些過於“活生生”的東西,都應該被剔除,被固定,被封存。
然而,總有猝不及防的瞬間。
就像此刻,在化學實驗室外的水槽邊,他正清洗著沾了些許防腐劑氣味的雙手,冰涼的水流沖刷著指縫。
隔壁實驗室虛掩的門內,幾個正在等待實驗結果的學生,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交談聲清晰地傳來。
“……哇,快看!顏聿拿下金翎獎最佳女主角提名了!雖然不是影後,但這提名含金量也很高啊!”
“真的假的?她纔多大?這上升速度絕了!”
“所以說人家有底氣啊,公開戀情又怎樣,作品說話。”
“顧衍肯定樂瘋了吧?聽說他推了好幾個本子,就為了給顏聿的新電影客串?”
“嘖嘖,這狗糧……”
水流聲嘩嘩。
鬱思恩關掉水龍頭,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從指尖到指根,動作一絲不苟,近乎儀式。
水珠順著瓷質水槽的邊緣,一滴,一滴,緩慢地墜落。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眼睫低垂,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緒。
隻是那擦拭手指的動作,不自覺地,比平時更用力了些,直到指節微微泛白。
回到那間被他改造得如同小型標本陳列室的工作間,窗外是瘋長的綠意和亙古不變的寂靜。
工作枱上,一隻新處理好的、翅翼呈現出詭異而艷麗藍紫色的蝴蝶標本,正被固定在展翅板上,等待徹底風乾。
鬱思恩坐在工作枱前,沒有繼續手頭的工作,隻是靜靜地望著那隻蝴蝶。
良久,他伸出食指,極其緩慢、極其輕柔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那冰涼、脆弱的、彷彿一觸即碎的蝶翼邊緣。
觸感是堅硬的,帶著化學試劑的微澀,沒有任何生命應有的柔軟與溫度。
他閉上眼,幾不可聞地,幾乎是從胸腔深處,溢位一聲極輕的嘆息。
那嘆息太輕,還未成形,就已消散在滿屋防腐劑和乾燥植物的氣味裡。
“明明很像忘了你,可偏偏還是會想起你。”
像處理這些標本一樣,他以為自己也早已將那些鮮活的、熾熱的、帶著痛楚與歡愉的記憶,用名為“時間”和“理智”的藥劑浸泡、剝離、固定,封存在了記憶最深處某個落滿灰塵的角落。
它們應該像這些蝴蝶一樣,保持著美麗的形態,卻不再能引起心湖的任何波瀾。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是深不見底的暗沉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自我厭棄。
夠了。
他站起身,不再看那隻蝴蝶,拿起旁邊幾個已經完成、封裝在透明盒中的舊標本,決定將它們送到隔壁的儲存室。
儲存室位於這棟老建築更深處,燈光昏暗,堆放著一些廢棄的舊儀器和雜物,空氣中漂浮著更濃鬱的灰塵和舊紙張的氣味。
他將標本盒小心地放入一個專用的防潮櫃,鎖好。
轉身離開時,一種極其微妙的、被注視的感覺,如同冰涼的水滴,順著脊椎悄然滑落。
鬱思恩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加快或放慢,依舊保持著那種獨有的、輕而穩定的步調。
但他全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間不易察覺地繃緊了。
不是花園裏那位阿姨的腳步聲,也不是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
是一種更輕巧、更謹慎,帶著明顯窺探意味的跟隨。
他走過一個堆滿舊木架的拐角,身影消失在對方的視線中。
然後,他停下,屏息,像一株突然靜止的植物,融進陰影裡。
幾秒鐘後,極其輕微、帶著遲疑的腳步聲靠近,在拐角處停頓,似乎在猶豫是否要繼續跟上。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