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你叫鬱思恩?
顏聿的生活,似乎被按下了某個看不見的加速鍵,又或者,是她自己主動擰緊了發條。
公開戀情帶來的喧囂並未如預想中那般輕易退去,網路上的唇槍舌戰、粉絲間的齟齬摩擦,偶爾仍會透過螢幕,帶來些許刺痛。
但顏聿發現自己處理這些情緒的方式,與以往截然不同了。
她不再會深夜反覆刷著惡評,任由自我懷疑吞噬;也不會在麵對記者尖銳提問時,會覺得不自在,害怕出醜。
她學會了更快速地篩選資訊,將無關緊要的噪音遮蔽,將有用的批評內化,然後將全部精力,投入到那讓她感到踏實和充滿力量的地方——她的工作,她的表演。
她比以前更有活力了。
不是那種浮於表麵的、被行程和曝光碟機使的忙碌,而是一種從內而外散發的、目標明確的蓬勃生機。
她研讀劇本的時間更長了,和導演討論人物動機時眼神更加銳利,甚至在片場,她會主動提出一些對手戲演員都未曾想到的表演細節。
她像一塊重新被投入熔爐鍛造的礦石,在壓力和爭議的烈焰下,非但沒有融化,反而顯露出更加純粹、堅韌的核心。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變了。
這種變化潛移默化,卻又翻天覆地。
偶爾在商場巨大的LED屏上,看到自己代言的護膚品廣告,那張經過精心修飾、在光影下完美無瑕的臉,她也會有一瞬間的恍惚。
螢幕裡的女人,自信、從容,眼神裏帶著一種她曾經需要努力扮演才能獲得的篤定。
而現在,那似乎正在一點點成為她真實的一部分。
某次工作間隙,她站在高樓林立的商業區,抬頭望向被玻璃幕牆切割成一塊塊的、灰藍色的城市天空。
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遺憾——或許是為了那些曾經因怯懦而錯過的時光,或許是為了不得不活在聚光燈和放大鏡下的某種不自由。
但那遺憾很快便被更深的釋然所取代。
這條路是她選的,這個人也是她選的,所有的代價,她心甘情願,並且有能力承擔。
心底有個聲音,在每一次感到疲憊或猶疑時,悄然響起,溫和卻堅定,像黑暗中一盞不滅的燈:“繼續走下去吧,總會有人在守護著你。”
她知道,那守護來自很多地方。
來自李姐雖然嘮叨卻全力以赴的支援,來自團隊夥伴們默默的努力,來自那些無論風雨始終為她亮起燈牌的粉絲,也來自那段他們雖困難卻始終不停並肩成長的感情。
與此同時,遠離娛樂圈浮華與紛爭的京州大學校園,卻以另一種節奏緩慢流淌著時光。
化學實驗樓後,那片被學生們戲稱為“遺忘角落”的舊式花園,似乎真的被時光遺忘了。
藤蔓恣意生長,覆蓋了斑駁的廊架;無人修剪的灌木叢生,野草從石板縫隙裡鑽出;隻有幾株老桂花樹,在深秋時節,依舊固執地散發著清甜微苦的香氣。
而鬱思恩,就在這裏,像一株悄然移栽的、氣質迥異的植物,安靜地存在了近兩個月。
他幾乎從未踏出過花園的月亮門。
日常所需,有那位沉默寡言、眼神警惕的阿姨負責採買。
偶爾有好奇的大學生,被這片突兀的靜謐和偶爾在花叢中一閃而過的白色身影吸引,試圖探頭探腦,也會被阿姨毫不客氣地“請”出去。
於是,校園裏漸漸流傳起關於花園“怪人”的傳聞。
有人說那是個搞藝術創作的隱士,有人說是個有心理問題的天才,更離譜的,說那裏藏著一個秘密實驗室。
種種猜測,反而為這片本不起眼的角落,蒙上了一層神秘麵紗。
這天,化學係幾個學生被導員抓了“壯丁”,幫忙從倉庫往實驗室搬運一批實驗原料,其中就有幾大瓶氣味刺鼻的福爾馬林。
瓶子沉重,液體晃蕩,男生們搬得齜牙咧嘴,女生們想幫忙卻心有餘而力不足。
一個紮著高馬尾、眼神靈動的女生,名叫溫真真,看著同組男生漲紅的臉,擼起袖子正準備上前搭把手,哪怕搬不動,扶著也好。
“我來吧。”
一個清冽的、帶著點微啞的男聲,在她身側響起。
溫真真一愣,轉頭看去。
一個穿著略顯寬大的白色亞麻襯衫、黑色長褲的年輕男人,不知何時站在了旁邊。
他身形清瘦,膚色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碎發有些長,柔和了過於清晰的下頜線條。
最讓人移不開眼的是他的眼睛,瞳色很淡,像矇著一層江南煙雨,氤氳著一種化不開的憂鬱,可當他看過來時,那憂鬱深處,又彷彿有極冷靜、極疏離的光。
他氣質沉靜,與周圍青春洋溢、略顯毛躁的大學生格格不入,像是從另一個時空誤入此間的靜物。
“思恩?你怎麼來了?”
一旁的導員顯然認識他,有些驚訝地打招呼,態度熟稔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客氣。
被稱作“思恩”的男人對導員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我在製作蝴蝶標本,之前的防腐劑用完了,想再借一點。”
他的語調平鋪直敘,像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可“製作蝴蝶標本”這件事本身,和他周身那種沉鬱又潔凈的氣質混合在一起,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引人探究的矛盾感。
“害,我當什麼事,”導員擺擺手,指了指地上的瓶子,“想要直接跟我說就行,何必自己跑一趟。喏,這些你看著拿,登記一下就行。”
鬱思恩沒再多言,彎下腰,輕鬆地拎起兩瓶分量不輕的福爾馬林,動作穩當,與他外表那副文弱憂鬱的模樣頗不相符。
幾個化學係的女生早已停下了手中的活,好奇地打量著他,竊竊私語。溫真真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從他那雙骨節分明、過分乾淨的手,到他低垂的、濃密的睫毛,再到他拎起瓶子時,微微繃緊的、線條流暢的小臂。
一種混合著好奇、探究,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在她心裏悄然滋生。
就在鬱思恩拿好東西,準備轉身離開時,溫真真不知哪來的勇氣,往前踏了一步,揚起一個明媚的笑容,主動開口:
“你好,我叫溫真真,化學係大二的。你叫思恩嗎?你是我們係的學長嗎?”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
鬱思恩的腳步頓住了。
他緩緩側過頭,目光落在溫真真充滿活力和好奇的臉上。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那雙過於漂亮的淡色眼眸,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是平靜的湖麵被投下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漾開極細微的漣漪,但很快又恢復了沉寂。
他唇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或許可以稱之為一個微笑,但那笑容並未到達眼底,反而更襯得他神情疏淡。
“我不是你們的學長,”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我隻是個普通的園丁。”
說完,他不再停留,拎著兩瓶福爾馬林,轉身朝著那片小花園的方向走去。
白襯衫的衣角在微風中輕輕拂動,背影清臒,很快融入了那片蔥蘢的綠意和舊牆的陰影裡,彷彿他從未出現過,又或者,他本就是那寂靜花園的一部分。
溫真真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
“園丁?”她低聲重複,顯然不信。
哪家園丁身上有這種揮之不去的、混合著書卷氣與某種冷冽疏離感的氣質?又哪家園丁,會需要用到福爾馬林來製作蝴蝶標本?
同行的女生湊過來,小聲議論:“園丁?不會是住在花園的那個吧…長得真好看……就是感覺好憂鬱,不好接近。”
“他說是園丁哎,你信嗎?”
“不過‘思恩’這個名字……好像有點耳熟,在哪裏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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