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我家沒有多餘的房間
夜深了。
客廳隻開著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暈柔和地鋪開，勉強驅散一隅黑暗。
顏桃早就回了房間，吃飽喝足加上旅途勞頓，幾乎是一沾枕頭就陷入了沉睡，連手機螢幕上圓圓發來的、關於“如何安全麵見偶像”的99條未讀訊息都沒能打擾她的好夢。
客廳裡隻剩下顧衍。
他起初是坐在沙發上的，拿著手機，螢幕上是和顏聿的聊天介麵，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他發出的“飯在鍋裡，等你回來。”
沒有回復。
他時不時點亮螢幕看一眼，又熄滅。
電視開著，播放著某個深夜檔的綜藝，聲音調得很低，成了背景裡模糊的白噪音。
不知不覺，手機從手中滑落，他修長的身體慢慢傾斜，最終完全橫躺在了那張不算太寬的雙人沙發上。
長腿有些委屈地蜷著，一隻手搭在額前，遮住了眼睛，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
他睡著了。
在等待中，在隻有電視微光的客廳裡。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更久。
門口傳來極其細微的鑰匙插入鎖孔、轉動的聲音。
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裏，對淺眠的顧衍來說，卻清晰得像一聲驚雷。
他眉頭無意識地蹙起，搭在額前的手動了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客廳裡光線昏暗，隻有電視螢幕閃爍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一時有些分不清身在何處，直到“哢噠”一聲輕響，門被從外麵推開，一股室外的寒氣率先湧入，緊接著，是那道熟悉的身影。
顏聿裹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她動作很輕，反手關上門，將挎包和厚重的大衣隨手掛在玄關的衣架上，然後彎下腰，有些疲憊地揉了揉自己的腳踝。
她沒開大燈，藉著電視和落地燈的光，換了拖鞋，腳步有些虛浮地走進客廳。
然後，她看到了橫躺在沙發上、正睡眼惺忪望過來的顧衍。
她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還在等，而且還睡著了。
一絲混合著歉意、心疼和溫暖的情緒劃過眼底。
她放輕腳步走過去，在沙發邊緣坐下。
柔軟的沙發因為她的重量微微下陷。
“等很久了？都睡著了……”
她開口，聲音是工作一整天後特有的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但對著他，語氣是刻意放柔了的，像羽毛輕輕拂過心尖。
顧衍已經完全清醒了。
他聽出了她聲音裡極力掩飾卻依舊明顯的倦意。
沒有像往常那樣撒嬌抱怨她回來太晚，也沒有問她工作順不順利。
他隻是伸出手臂，攬過她的肩膀，微微用力，將她帶向自己。
顏聿順從地倒進他懷裏，側臉貼著他溫熱的胸膛。
家居服柔軟的布料帶著他的體溫和乾淨的氣息，瞬間驅散了她從外麵帶回來的寒意。
顧衍的手臂環著她，將她圈在懷裏，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是一個充滿保護意味和無聲安慰的擁抱。
“吃沒吃飯？”
他問，聲音低低的，在她頭頂響起。
懷裏的人輕輕點了點頭，髮絲蹭著他的下巴，有些癢。
她似乎累極了，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隻是用動作回應。
顧衍沒再追問吃的什麼，好不好吃。
他鬆開了環抱，轉而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
觸手一片冰涼，甚至有些僵硬。
他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用自己溫熱乾燥的手掌將她冰冷的手指緊緊包裹住，輕輕揉搓。
“手好冰……”他低聲說，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心疼。
他又抬起另一隻手，用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還好，溫度正常，沒有發燒的跡象。大概是累的，加上外麵天寒地凍。
“好累……我先去洗澡了……”
顏聿在他懷裏靠了一會兒，汲取了足夠的溫暖，似乎恢復了一點力氣。
她輕聲說著，從他懷裏慢慢坐起身。
顧衍沒阻攔，隻是鬆開了手，目光一直追隨著她。
顏聿起身，腳步有些飄地走進臥室，很快拿了一件寬鬆的灰色長袖T恤和一條絲絨睡褲出來，轉身進了浴室。
“哢噠。”
浴室門被輕輕關上，但沒有反鎖——這是他們之間無言的默契和信任。
很快，裏麵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磨砂的玻璃門透出裏麵暖黃的光亮，模糊地映出一個窈窕的身影輪廓。水汽氤氳上來，將玻璃蒙上一層更朦朧的白霧。
顧衍沒有動，依舊維持著半躺在沙發上的姿勢。
他沒有看電視，也沒有看手機。
他的目光落在浴室那扇毛玻璃門上，看著裏麵朦朧的光，聽著隱約的水聲，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電視裏綜藝節目若有似無的笑鬧聲，和水流沖刷的聲響交織在一起，構成一種奇異的、寧靜又私密的氛圍。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水聲停了。又過了一會兒，浴室門被拉開，更濃鬱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一起湧出。
顏聿擦著頭髮走了出來。
她身上穿著那件寬大的灰色T恤，絲絨睡褲柔軟地貼著肌膚。
頭髮還在滴水，水珠順著發梢滾落，有的滴在她白皙的脖頸上，有的落在灰色的棉質衣料上，氤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的臉頰被熱水蒸得泛著淡淡的粉色，睫毛上似乎也掛著細小的水珠，整個人看起來清新、柔軟，又帶著一種剛出浴的、毫無防備的慵懶美感，像一朵帶著露水的、在夜色中悄然綻放的曇花。
她用一塊乾毛巾包住了濕發，在頭頂胡亂地團了團，勉強固定住。
然後，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腳步頓了頓，目光投向依舊躺在沙發上的顧衍。
顧衍的目光從她出浴室那一刻起，就沒從她身上離開過。
顏聿轉身，徑直朝他走過來。
走到沙發邊，她沒有坐下，而是蹲了下來，就蹲在顧衍躺著的沙發前。
她微微仰起臉，看著橫躺在沙發上的他。
這個角度，讓他看起來比平時更具侵略性，也讓她顯得格外乖巧。
濕漉漉的頭髮被毛巾包著，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漂亮的臉蛋，眼睛裏還帶著水洗過的清澈，就這樣專註地望著他。
“阿衍？”她叫他的名字，聲音還帶著沐浴後的微啞和水汽浸潤過的柔軟，“我家沒有多餘的房間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牆上的掛鐘，指標已經悄然滑過淩晨一點，“現在已經很晚了，你還……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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