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他丟了畫筆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個同樣年輕、但明顯更清亮、更焦急的男聲，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穿透力極強，連坐在對麵的顏桃都隱約能聽到：“阿衍！救命！出大事了！阿醒他找不到他的命根子了！”
“……”
顧衍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消化這個驚悚的用詞:“說人話。什麼命根子？”
“是他的畫刷！就那套他當祖宗供著、從法國揹回來、碰都不讓我們碰一下的寶貝畫刷！不見了！他快把房子拆了！”
林未的聲音又急又脆，背景音裡還能聽到乒鈴乓啷翻找東西的聲音，以及另一個更低沉、但此刻充滿暴躁和絕望的男聲隱隱約約的怒吼：“到底放哪了！！！”
顏桃的耳朵瞬間支棱得更直了。
周醒的畫刷！他的寶貝畫刷丟了？這可比一般的“出大事了”嚴重多了！
她忍不住悄悄放慢了扒飯的速度，豎起耳朵，恨不得把整個人貼到手機上去聽。
顧衍顯然也被這個“噩耗”震了一下，他揉了揉眉心，語氣無奈：“怎麼會找不到？他平時不都鎖在畫室裡嗎？”
“就是不知道啊！畫室翻了個底朝天！他現在懷疑是我們誰偷拿了，或者不小心給弄丟了，正在發瘋呢！你快想想，你最後一次見那套刷子是什麼時候？或者你有沒有可能知道他會放哪兒？”
林未的聲音帶著懇求，還有一絲“快來個人治治這個瘋子”的絕望。
“我怎麼可能知道？”
顧衍無語。
“他那畫室跟禁地似的，門都不讓我進，我上哪兒知道他的寶貝刷子藏哪個犄角旮旯？”
這時，電話那頭的背景音驟然放大，似乎是手機被另一個人搶了過去。
一個更加低沉、沙啞，但此刻充滿了瀕臨崩潰的焦躁的男聲直接炸響在顧衍耳邊，音量之大，連顧衍都不得不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顧衍！你給老子好好想想！最後一次！看到！我的！刷子！是什麼時候！在哪裏！這對我很重要！非常重要！找不到它們我接下來的創作就全完了！”
是周醒。
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他那種天塌地陷般的抓狂。
顧衍被吼得耳朵嗡嗡響，他嘆了口氣，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直接開了擴音放在桌子上，然後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食指按著太陽穴，開始努力回憶。
臉上是“我到底造了什麼孽要攤上這兩個隊友”的生無可戀。
手機就這樣躺在桌上，螢幕朝上，擴音開著。
顏桃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她幾乎能想像出電話那頭，她那位隻在舞台上和螢幕裡見過的、清冷又神秘的偶像周醒，此刻是如何頂著一頭抓亂的頭髮，紅著眼睛，像隻困獸一樣在狼藉的畫室裡翻箱倒櫃。
這反差……太刺激了！她好想看一眼！哪怕隻是聽聽聲音也好！
她假裝低頭喝湯，眼角的餘光卻拚命往手機螢幕上瞟。
可惜，顧衍隻是把手機平放在桌上，前置攝像頭對著天花板，她隻能看到一片白色的屋頂和隱約的吊燈影子，根本看不到心心念唸的“周醒發瘋現場直播”。
顧衍皺著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嘴裏低聲唸叨著：“畫刷……法國買的……上次用是什麼時候？上週？不對，上上週好像看他拿出來保養過……放哪兒了……”
顏桃屏住呼吸，連湯勺都忘了動，全神貫注地“竊聽”著這難得的、關於偶像的私生活秘辛。
內心的小人在瘋狂尖叫：快想起來啊顧衍哥！不，姐夫！為了周醒的創作！也為了我能多聽點八卦！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電話那頭傳來周醒越來越重的喘氣聲和林未小聲勸慰。
“阿醒你冷靜點，說不定是放到其他地方了呢？”
以及更多東西被碰倒的聲音，顯得越發焦灼。
顧衍的眉頭也越皺越緊。
突然，顧衍猛地睜開眼，身體前傾，一把抓起了桌上的手機！
他動作太突然，嚇得正在偷偷“觀戰”的顏桃一個激靈，手裏的勺子“哐當”一聲掉進了湯碗裏，濺起幾滴湯汁。
她趕緊手忙腳亂地撈勺子，低下頭假裝認真吃飯，心臟卻砰砰直跳，生怕被顧衍發現自己在偷聽。
好在顧衍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突然閃回的“記憶碎片”上，根本沒留意到顏桃的小動作。
他把手機重新貼到耳邊，語速加快：
“我想起來了！上週是不是有個你的快遞，挺長一個盒子，包裝很嚴實，寄到公寓的？那天你不在，我替你簽收的。我隨手就放在玄關那個放快遞的籃子裏了，後來忘了跟你說。你是不是……一直沒去拿？”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傳來林未恍然大悟的、拔高的聲音：“玄關快遞籃？！臥槽！我想起來了！是有那麼個盒子！我還以為是阿衍你買的什麼模型呢！”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由遠及近的奔跑聲，伴隨著什麼東西被撞到的悶響和低咒。
然後，是塑料籃子被粗暴翻動的聲音，以及……周醒一聲難以置信的、長長的吸氣聲。
“……找到了。”
周醒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和難以置信的恍惚，“真的在……籃子裏。”
“……”
電話兩端，同時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默。
尷尬的，荒謬的，又讓人哭笑不得的沉默。
“行，找到了就行。”
顧衍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淡，甚至帶著點“你們就為這破事打擾我思念女朋友”的嫌棄:“找到了？掛了，吃飯呢。”
說完，不等那邊反應，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世界重新清靜了。
顧衍把手機往旁邊一扔，揉了揉額角，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剛經歷了一場精神上的浩劫。
顏桃這時纔敢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著顧衍那副心累的表情，試探著問了一句：“……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她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隻是單純的好奇，而不是“我什麼都聽到了”的興奮。
顧衍看了她一眼，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無語和無奈，語氣帶著對自家隊友智力的深深質疑：“周醒，他畫畫的刷子找不到了，以為丟了，把家都快拆了。
結果，在他自己簽收後扔在玄關快遞籃裡，放了一個星期。”
顏桃：“……”
她花了三秒鐘消化這個資訊，然後，一種強烈的、想要爆笑的衝動衝上了喉嚨。
她趕緊端起湯碗擋住臉，假裝喝湯，肩膀卻控製不住地微微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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