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做個朋友如何？
“好。”
許婧的車在導航的指引下，最終停在了老城區一條略顯狹窄但綠樹成蔭的街道旁。
她有些詫異地看了看目的地——一家位於老舊居民區、門臉不大的小學門口奶茶店。
招牌是手繪的卡通風格，寫著“放學後的小憩”，玻璃門上貼著些褪色的卡通貼紙和孩子們稚嫩的畫作。
這和她預想的、能安靜談事的精緻咖啡館相去甚遠。
但想到是顏聿選的地方，許婧隻是挑挑眉，沒多問，找了個車位停下。
或許顏聿不常去那些地方，也或許，這裏對她有特別的意義。
推開掛著風鈴的玻璃門，一股混合著奶精、果醬和舊書本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不算難聞，帶著一種懷舊的溫馨。
店裏確實很小，隻有四張小圓桌和靠窗的一排高腳凳，裝修簡單甚至有些陳舊，但收拾得整潔。
牆壁上貼滿了小學生的塗鴉作品和手工摺紙，角落裏堆著幾筐舊玩具和圖畫書。
此刻店裏沒有客人，非常安靜，隻有櫃枱後傳來隱約的水流聲。
“這裏……挺溫馨的。”許婧環顧四周，評價道，語氣裡聽不出褒貶，隻是陳述事實。
她在靠窗的桌邊坐下，木製的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顏聿在她對麵坐下，神情平靜，似乎對這裏很熟悉。
她沒說話，目光掠過牆上一張用蠟筆畫的一家三口手拉手的畫，眼神有些飄遠。
“歡迎光臨！請問想喝點什麼？”
一個穿著簡單T恤牛仔褲、紮著馬尾、看起來像是高中生或者大一學生在做寒假工的女孩從櫃枱後探出頭，聲音清脆，帶著點怯生生的禮貌，快步走過來，手裏拿著個小本子和筆。
許婧幾乎是下意識地，流利地報出了自己慣常的選擇：“卡布奇諾，謝謝。”她習慣在談事時來杯咖啡，提神，也有種工作的儀式感。
在她說完的瞬間，旁邊的顏聿幾不可察地側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許婧心裏莫名動了一下——難道這裏不賣咖啡？
果然，那打工女孩臉上露出些許窘迫，聲音更小了些，不好意思地絞著手指：“對、對不起，卡布奇諾……我們這裏沒有。我們主要賣鮮榨果汁、奶茶、還有氣泡水什麼的……”她快速報了幾種店裏常見的飲品。
許婧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從善如流地換了一個：“那……焦糖瑪奇朵有嗎？”
她想著，牛奶咖啡加糖漿，應該算是基礎款吧？
女孩的臉更紅了，頭搖得像撥浪鼓，聲音細若蚊蚋：“也、也沒有……我們沒有咖啡機……對不起……”
場麵一時有點微妙的尷尬。許婧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看起來就是個主要麵向放學小學生和街坊的小店，估計最複雜的裝置就是榨汁機和封口機。
自己剛才點單，多少有點“何不食肉糜”的意味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顏聿淡淡開口，語氣自然地為女孩解了圍，也直接決定了喝什麼：“兩杯西瓜汁，謝謝。一杯常溫，一杯加冰。”
“好、好的！兩杯西瓜汁，一杯常溫一杯加冰！”
女孩如蒙大赦，快速記下，像是怕她們再點出什麼店裏沒有的東西，轉身小跑著回到櫃枱後麵忙活去了，隱約傳來她洗切西瓜和機器啟動的聲音。
小小的空間裏又恢復了安靜，隻剩下榨汁機低沉的嗡嗡聲。
許婧為了緩解剛才點單的小尷尬，也出於職業習慣帶來的觀察力，她環顧了一下這隻有她們兩位客人和一個打工女孩的小店，隨口找了個話題，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閑聊的口吻：“店裏就她一個人嗎？要是趕上放學時間或者週末，小孩子多起來，她一個人怎麼忙得過來？”
顏聿的目光從窗外玩耍的幾個低年級孩子身上收回來，落在正在櫃枱後認真切西瓜的女孩背影上，她的側臉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很專註。
顏聿的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這裏來的基本都是附近的小孩，買杯幾塊錢的果汁或者奶茶，坐在店裏寫寫作業，玩玩玩具，等家長來接。一般不會點太複雜的東西，也……不會待很久。”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通常不會太忙。”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許婧聽懂了她的言下之意：這裏不是那種需要複雜服務和長時間逗留的消費場所，顧客群體固定，需求簡單，一個人足以應付。
這或許就是顏聿選擇這裏的原因——安靜，簡單，沒人打擾，也沒有那種需要“表演”的精緻氛圍。
許婧點了點頭，不再糾結於店鋪的經營問題。
榨汁機的嗡嗡聲停了，女孩開始將鮮紅的西瓜汁倒入透明的玻璃杯，冰塊碰撞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透明的玻璃杯外壁凝結著細密的水珠，緩緩滑落，在粗糙的木製桌麵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圓。
許婧端起自己那杯加了冰的西瓜汁，指尖傳來冰爽的涼意。
她先沒喝，目光掃過杯子裏鮮紅透亮、果肉纖維細膩可見的果汁，又抬眼看向櫃枱後那個安靜擦拭操作檯的打工女孩。
女孩很認真，即使店裏隻有她們兩位客人，她也時不時檢查一下檯麵，整理吸管盒，勤快得與這間略顯陳舊的小店有些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和諧。
“這個地方不錯。”
許婧低聲說了一句，不知是在評價店麵氛圍，還是這杯看起來樸實的飲料。
她終於低頭，就著吸管喝了一口。
清甜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帶著西瓜特有的、毫不矯飾的鮮甜，瞬間驅散了午後的微燥和剛才點單時那點微不足道的尷尬。
味道簡單，卻純粹好喝，是工業糖漿勾兌的飲品無法比擬的自然滋味。
她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又喝了一大口。
“好喝吧？”
顏聿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一絲瞭然的輕笑，她也端起了自己那杯常溫的西瓜汁，紅色的汁液映著她略顯蒼白的指尖:“看你剛才點單的樣子，估計很少喝這種……‘平民’飲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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