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她確實很獨特
良久，許婧端起已經微涼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複雜的目光在顏聿平靜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她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第一次用一種近乎平等的、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的語氣，清晰地叫了她的名字：
“顏聿。”
“嗯？”顏聿從窗外的景象中收回視線，看向她，等待著她或許是新一輪的質疑或嘲諷。
許婧卻沒有再說其他。她隻是看著顏聿的眼睛，緩緩地、清晰地說道：
“加油。”
停頓了一瞬，她補充了兩個字，語氣真誠，儘管這真誠背後或許仍有她自己的權衡和考量，但在此刻，聽不出絲毫虛偽。
“祝你成功。”
這句祝福簡單至極，卻讓顏聿微微一愣。
她看著許婧，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出任何揶揄或反諷的痕跡，但隻看到了一片平靜的、甚至帶著些許複雜感慨的坦然。
顏聿沉默了幾秒，然後，很輕、卻很鄭重地點了點頭。“謝謝。”
沒有多餘的寒暄，兩人之間的對話似乎到此為止，又似乎剛剛開始。陽光從窗格移開，在桌麵上投下新的影子。
顏聿知道，前路依舊艱難，許婧的這杯咖啡和這句祝福，並不會改變什麼。
但她心裏某個地方，卻因為這份近乎“攤牌”般的坦白和意外獲得的、來自“對手”的一句簡單祝福，而稍稍鬆動了一些。
顏聿的話音剛落，握在手中的手機就突兀地震動起來，螢幕亮起，顯示著剛剛試戲劇組導演的名字。
她心頭莫名一跳，指尖微涼地劃過接聽鍵，將手機貼到耳邊。
“喂，李導您好……是，我是顏聿……啊？真的嗎？……太好了！謝謝李導！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會好好準備的！……嗯嗯，明白，沒問題！合同細節我會讓經紀……好的，我自己看也可以。謝謝！真的太感謝了！”
簡短的通話，顏聿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謹慎，到難以置信的驚訝，再到掩飾不住的、帶著疲憊的驚喜，最後定格在一種如釋重負的明亮上。
她結束通話電話，握著手機，一時竟有些愣神，彷彿不敢相信這個好訊息。
“拿下了！”她轉過頭，看向對麵的許婧，聲音裏帶著尚未平復的激動，眼睛亮晶晶的，那裏麵連日來的陰霾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光沖淡了些許。
許婧正端起咖啡杯，聞言動作一頓，挑眉看她：“什麼拿下了？”
“角色！就剛才試的那個女N號！導演說我表現不錯，貼合角色，定我了！”
顏聿的語氣裏帶著點孩子氣的雀躍，儘管她知道這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但這是她拋開所有過往資源、完全憑自己一次試鏡拿下的第一個機會，“想不到……還挺容易的。”
她低聲補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確認這個事實。
許婧看著她臉上那抹真實而不作偽的開心，心底那點複雜的感慨還未散去，聞言忍不住又嗤笑一聲，習慣性地潑冷水：“一個女N號，加起來台詞有沒有十句？戲份夠不夠露幾次臉？這有什麼好高興的。”
她放下杯子，語氣帶著慣常的現實和犀利。
若是以前，聽到這樣直白甚至略帶貶低的話，顏聿或許會感到窘迫或不服。
但此刻，她隻是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種經過沉澱後的豁達：“不管是女幾號，至少是個機會，一個完全屬於我自己的開始。哪怕隻是背景板裡一個模糊的影子，也是我靠自己站上去的。”
她的語氣平和而堅定，沒有炫耀，也沒有自卑，隻是陳述一個事實，認可一份努力。
這份在逆境中依然能為自己爭取到一絲光亮而由衷開心的心態，讓許婧微微一怔，隨即，一絲真正的、不帶任何嘲諷的笑意從她眼底漾開。
她搖了搖頭，這次是帶著些許無奈的莞爾。
顧衍喜歡她，或許真的不隻是因為那張漂亮的臉蛋。許婧心裏再次閃過這個念頭。
這個顏聿，身上有種奇怪的特質，脆弱又堅韌，清醒又執拗，在淤泥裡打滾卻還想保持羽毛的乾淨，拿到一點微不足道的成績就能真心實意地高興……複雜，矛盾，卻又奇異地吸引人。
“行吧。”許婧不再多說什麼，拿起自己的手包，“恭喜你，顏小姐。好好把握你的‘開始’。我還有事，先走了。咖啡我請。”她利落地起身，留下一張鈔票壓在杯墊下，對顏聿點了點頭，便踩著高跟鞋，姿態優雅地離開了咖啡廳。
顏聿獨自坐在原地，又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導演發來的確認資訊，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喜悅是真實的，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具體的壓力——如何演好這個角色？如何平衡劇組工作和醫院那邊的照料？前路依然佈滿荊棘，但手中總算握住了一塊屬於自己的、小小的鋪路石。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顧衍的公寓廚房正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
顧衍繫著一條與他氣質極不相符的卡通圍裙，眉頭緊鎖，如臨大敵般盯著料理台上幾個慘不忍睹的“作品”。
焦黑的煎蛋、糊成一團的意麵、顏色詭異的濃湯……堪稱黑暗料理博覽會。自從顏聿明確表示要“靠自己”之後，他就陷入了某種“英雄無用武之地”的焦慮。
事業上不能插手，怕傷了她的自尊，那生活上總得做點什麼吧？
於是，十指不沾陽春水、以往廚房唯一用途是燒開水的顧大少爺，毅然決然鑽進了廚房，立誌要從“餵飽顏聿的胃”開始，實踐他“默默支援”的新理念。
結果自然可想而知，一個下午的兵荒馬亂，浪費了無數食材，才勉強做出了兩樣看起來……嗯，至少能看出原本形態的東西：一碗賣相普通的白粥，和一碟稍微有點焦但尚能辨認的青菜。
他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白粥，吹了吹，正要送進嘴裏嘗嘗鹹淡，放在料理台邊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是一個許久未曾亮起的名字——許婧。
顧衍眉頭蹙得更緊。他和許婧算不上熟，僅限於幾次商業場合和家族聚會上的點頭之交。她突然打電話來？還是在這個時間？
他放下勺子，擦了擦手，接起電話，語氣帶著慣有的疏離：“喂？”
電話那頭傳來許婧帶著笑意的、一如既往從容的聲音：“阿衍，沒打擾你吧？是我，許婧。”
“有事？”顧衍言簡意賅。
“也沒什麼特別的事。”
許婧的聲音慢悠悠的，帶著點玩味，“就是剛才，碰巧遇見顏聿了，還一起喝了杯咖啡，聊了聊。”
顏聿的名字一出現，顧衍的心瞬間提了起來，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聊了聊？”
許婧在電話那頭似乎低笑了一聲：“看起來是挺累的，不過精神頭還行，剛剛還接了個電話，好像試鏡通過，拿了個小角色，高興得跟什麼似的。”
她頓了頓，語氣裡的玩味更濃：“阿衍，你就不想知道，我和她都聊了些什麼嗎？”
顧衍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許婧這個人，精明、現實，從不會無緣無故打這種電話。
她特意提起和顏聿的見麵，話裡話外帶著引子，絕不僅僅是“碰巧”和“聊聊”那麼簡單。
他看了一眼料理台上那碗勉強及格的白粥和青菜，又想到顏聿連日來的奔波和疲憊，還有醫院裏那個沉默的鬱思恩……種種畫麵交織，讓他做出了決定。
“你在哪？”顧衍沉聲問，語氣不容置疑。
“我現在過去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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