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我不會失去你的
鬱思恩那也沒回,他默默去了那個許久未至的“秘密基地”。
他推開沉重的防盜門,室內一片昏暗,隻有窗外城市邊緣稀薄的天光透進來。
他沒有開燈,反手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一直挺直的脊樑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直在眼眶裏打轉的淚水,終於再也控製不住,爭先恐後地湧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服領口上,留下深色的水漬。
他沒有出聲,隻是無聲地流淚,肩膀因為壓抑的啜泣而微微顫抖。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精明、算計、冷漠和強勢的外殼,脆弱得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茫然無助的孩子。他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望向對麵那麵牆。
那麵牆上,密密麻麻貼滿了照片。
全是顏聿。
不同時期的顏聿。
有她剛出道時青澀的試鏡照,有她在片場認真對戲的側影,有她獲獎時站在台上微笑的瞬間,有她被狗仔偷拍的日常街拍,甚至還有一些明顯是從監控畫麵或私人角度拍攝的、她並未察覺的影像。
這些照片被精心排列,有些還用筆做了標記,構成了一個龐大而隱秘的、隻屬於鬱思恩的“顏聿宇宙”。
鬱思恩的淚水流得更凶了。
他看著照片上顏聿或明媚、或沉靜、或專註的容顏,眼神充滿了痛苦和不甘的質問,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彷彿在說:“為什麼……為什麼你就不能隻看著我一個人呢?為什麼……你的身邊,你的眼裏,總要出現別人?”
他不理解,也無法接受。
他為她鋪路,為她謀劃,將她從塵埃中捧起,小心地放在自己構築的世界裏。
他以為隻要足夠好,足夠強,就能讓她眼裏隻有自己。
可顧衍出現了,像個蠻橫的闖入者,輕而易舉就吸引了她的目光,攪亂了他精心安排的一切。
今天在江邊,他看著顏聿坐在他和顧衍中間,用那種近乎玩笑的口吻說著“誰都不要”,看著她和顧衍之間那種無形的、讓他嫉妒得發狂的互動,看著顧衍一次次挑釁,而顏聿……似乎並未真正對顧衍產生他所期望的那種徹底的、不留餘地的厭惡。
一種巨大的、近乎滅頂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害怕失敗,害怕自己多年的心血和隱秘的渴望付之東流。
但更深的恐懼是——他害怕顏聿的心裏,真的從來沒有他,或者,他在她心裏的分量,遠遠比不上他自以為的那樣重要,甚至……可能根本無法與顧衍那種“鮮明”的存在競爭。
他衝到那麵照片牆前,發瘋似的、毫無章法地將牆上那些精心張貼的照片一張張扯下來,狠狠摔在地上!
脆弱的相紙和列印紙在空中飛舞,紛紛揚揚落下,像一場無聲的、破碎的雪。
“嘩啦——”“刺啦——”撕扯和墜落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很快,整麵牆變得光禿禿的,隻留下一些殘破的膠痕和釘孔,證明著這裏曾經的存在。
地上,鋪滿了顏聿各種各樣的影像,有些被撕破了,有些被踩上了腳印。
鬱思恩流著淚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看著滿地的“顏聿”,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一滴滾燙的淚,再次從他眼角滑落,滴在腳下的一張照片上,暈開了顏聿淺淺的笑容。
看著照片上她的臉,鬱思恩眼中瘋狂的淚水漸漸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冰冷、越來越決絕的暗流。
不,他不會失敗。
他不能失敗。
所有的痛苦、恐懼、委屈,在這一刻,似乎都化為了某種扭曲的養料,滋養著內心那株名為“佔有”的毒藤。
是的,現在隻是有了個顧衍攪局而已。
鬱思恩用手指,一點點撫去照片上自己滴落的淚痕,動作輕柔得近乎詭異。
隻要顧衍消失……隻要任何試圖靠近她、吸引她注意力、可能從他身邊奪走她的人……統統消失……那麼,顏聿就還是他的,隻會是他一個人的。
他在這樣極端的思想中,找到了扭曲的安慰和支撐。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崩潰無助,逐漸變得空洞,繼而凝聚起一種令人膽寒的偏執和冷靜。
他輕輕撫摸著照片上顏聿的臉頰,指尖帶著病態的溫柔,彷彿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然後,他低下頭,將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相紙上,用一種近乎呢喃的、混合著無盡委屈、瘋狂佔有欲和詭異溫柔的氣聲,小聲說道:
“沒關係的,……我不會失去你的。永遠不會。”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裏麵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再等等……再等等就好……所有礙事的……都會消失的……”
江邊長椅上,顏聿還望著鬱思恩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心裏亂糟糟的。
鬱思恩最後那個眼神,那種混合了委屈、憤怒和絕望的表情,還有那句低語……實在讓她無法輕易將剛才的一切僅僅歸結為“吵架輸了鬧脾氣”。
偏偏這時,旁邊傳來顧衍帶著明顯幸災樂禍和調侃的聲音:
“害!”顧衍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她,臉上帶著一種“看吧他果然不行”的表情:“你看他那個彆扭樣,說走就走,甩臉子給誰看呢?一點小事就受不了,大男人一點都不磊落。嘖。”
他的語氣輕鬆,彷彿剛才那個差點被“扔進河裏”的人不是他,也完全忽略了鬱思恩離去時那種令人心悸的狀態。
顏聿被他的聲音拉回現實,轉過頭,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閉嘴吧你。還不是你那張嘴,跟抹了開塞露似的,沒把門的,什麼話都往外蹦,硬把他刺激成那樣的?”她想起顧衍那句“你要殺了我嗎”,心頭又是一陣無語。
顧衍被罵了也不惱,反而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聳了聳肩:“我這叫陳述事實,誰知道他心理素質這麼差,說幾句就破防了。這也能怪我?”
他還特意做出委屈的表情,彷彿自己纔是受害者:“而且,我說的難道不是實話嗎?他剛才那樣子,難道不是想打我?我合理猜測一下嘛。”
顏聿看著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隻覺得一陣深深的無力。
這兩個人,一個像易燃易爆的炸藥包,一點就著,情緒極端得嚇人;一個像滾刀肉,油鹽不進,專門負責點火。
她揉了揉還在發痛的手腕,嘆了口氣,實在沒力氣也沒心情再跟顧衍掰扯。
顏聿突然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向顧衍,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譏諷,隻有一種深切的疲憊和疏離。
她停了片刻,然後轉過頭,望著已經暗沉下來的江麵,用異常冷靜且平淡的語氣,清晰地說:
“顧衍,你真的好煩啊。”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從來沒認識過你,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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