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如果可以
顧衍那句帶著明顯挑釁和得意洋洋的“建議”,像一根尖銳的針,精準地刺破了鬱思恩強行維持的冷靜表象。
鬱思恩沒有立刻暴怒,反而像是被氣到了極致,他仰起頭,對著灰濛濛的天空,極深、極重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胸腔裡那股翻騰的、混合著憤怒、挫敗、厭惡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憋悶全部傾瀉出去。
然而,這口氣並未讓他平靜,反而像是往即將沸騰的油鍋裡滴入了一滴水。
他猛地轉過頭,不再看顧衍那張令人憎惡的臉,而是將目光投向坐在兩人中間、正小口舔著雪糕、彷彿置身事外又帶著點無奈看戲的顏聿。
他的聲音因為極力壓抑情緒而顯得有些低沉沙啞,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顏聿。”他叫她的名字,語氣是一種近乎命令,卻又夾雜著無法掩飾的煩躁和疲憊,“你還打算跟這個蠢貨在這裏待多久?”
他用下巴極其不客氣地點了一下顧衍的方向:“我們走吧。再多待一秒,跟他在同一個區域呼吸,我都覺得快窒息了。”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慢,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來的,充分表達了他對顧衍的極端排斥。
“那也沒見你真的憋死啊。”
顧衍幾乎是立刻接話,語調輕鬆,甚至還帶著點笑意,但那笑意裡充滿了惡劣的挑釁和“你能拿我怎樣”的無賴。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又舔了一口快化完的椰子灰雪糕,彷彿在品嘗勝利的滋味。
這種持續的、精準的、漫不經心般的“犯賤”,終於成了壓垮鬱思恩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鬱思恩這次真的笑了出來。那不是愉悅的笑,而是一種氣到極致的、冰冷的、甚至帶著點神經質的嗤笑。
他慢慢轉回頭,看向顧衍,臉上的笑容未散,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冰錐,死死釘在顧衍臉上,一字一句,從牙縫裏擠出:“顧衍,你等著。”
聲音很輕,卻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森然。
“我等什麼?”
顧衍卻像是渾然不覺,或者根本不在乎,他甚至往前湊了湊,臉上帶著一種天真又殘忍的好奇:“難道你氣的要殺了我嗎?”
他故意用誇張的語氣說出這句話,帶著明顯的戲謔和嘲弄,彷彿在說一個荒誕不經的笑話。
“殺了我”三個字,像是一道驚雷,驟然劈在鬱思恩緊繃的神經上。
鬱思恩臉上那扭曲的笑容瞬間凝固,眼底最後一絲理智的光芒彷彿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近乎狂亂的陰暗。
他死死盯著顧衍,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活人,更像是在看一件急需被徹底清除、令他作嘔的垃圾。
江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在他眼底投下搖曳的陰影,更添幾分詭譎。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連江水的流動聲似乎都遠去。
顏聿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她停下了吃雪糕的動作,有些愕然地看著鬱思恩驟然變得可怕至極的臉色和眼神。
鬱思恩沒有立刻回答顧衍的“玩笑”。
他隻是向前逼近了半步,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然後,用隻有他們三人能聽到的、極低、極冷、彷彿帶著地獄寒氣的音量,輕聲說道:
“如果可以。”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我現在就想給你扔進河裏。”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周身散發的戾氣幾乎化為實質。
說完,他不再看顧衍瞬間僵硬的表情,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顏聿的手腕!
顏聿猝不及防,被他拉得一個踉蹌,手裏的雪糕差點脫手。
鬱思恩的力氣大得驚人,五指像鐵鉗一樣箍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拽著她就要離開。
“等等我!”
顧衍也被鬱思恩剛才那句充滿殺意的話震了一下,但看到他要帶走顏聿,立刻反應過來,起身就要追。
鬱思恩拉著顏聿,走得又急又快,幾乎是半拖半拽。
顏聿手腕被攥得生疼,努力想跟上他的腳步,卻又頻頻回頭去看追上來的顧衍。
三人在江邊形成一幅怪異的景象:一個麵色陰沉、渾身散發著生人勿進氣場的男人拽著一個踉蹌的女人疾走,後麵另一個男人緊追不捨,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走了一段路,鬱思恩猛的停下腳步。
顏聿因為慣性撞在他背上,五官被撞的生疼,她揉著鼻子,帶著困惑和一絲火氣抬頭看他。
鬱思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背對著顧衍追來的方向,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然後,在顏聿不解的目光中,他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轉過了身。
當看清他臉的那一瞬間,顏聿愣住了,連後麵追上來的顧衍也下意識剎住了腳步。
鬱思恩那張總是帶著冷淡、嘲諷或算計的精明臉龐,此刻竟佈滿了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有憤怒到極致的扭曲,有難以言喻的委屈,有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的絕望。
甚至……在黃昏朦朧的光線下,他泛紅的眼眶裏,似乎有水光在瘋狂打轉,被他死死壓抑著,不肯落下。
那不再是平日裏那個掌控一切、遊刃有餘的人,更像是一個被搶走了最心愛玩具、又遭受了莫大羞辱、卻倔強地不肯哭出聲的孩子,隻是用全身的力氣在抵抗崩潰。
他用這種近乎破碎的眼神,深深地看了顏聿一眼,那眼神裡有質問,有控訴,有不解,還有一種近乎心碎的失望。
然後,他越過顏聿的肩膀,用一種淬了毒液般、極具攻擊性和警告意味的眼神,狠狠掃了一眼追上來的顧衍。
那一眼,冰冷刺骨,帶著未散的殺意和徹骨的憎惡。
最後,在顏聿完全懵住、尚未組織好語言開口詢問時,鬱思恩猛地鬆開了緊攥著她手腕的手。
那動作快而突兀,帶著一種決絕的意味。
他不再看顏聿,也不再理會顧衍,就那麼猛地轉過身,脊背挺得筆直,甚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倔強,頭也不回地、大步朝著與停車場相反的方向走去。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背影透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孤絕和倔強的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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