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的死亡,對於海雕夫婦而言,這隻是一個殘酷而平常的損失。
但對於大哥來說,
這就意味著少了一個競爭者。
而對於商安來說,
隻是他傷春悲秋的寄託物罷了。
大家的日子,
都得為了活下去而繼續。
二哥死後,
巢穴裡的氛圍變得微妙而平靜。
畢竟,大哥終於能夠吃飽了。
每次海雕夫婦帶回來食物,商安總會像往常一樣,第一個上前進食。
他的體型已經遠超大哥,那是一種碾壓性的優勢,大哥對此早已不敢有任何異議,等商安吃飽退到一旁,大哥便會立刻撲上去,占據那個曾經需要拚命爭奪的位置,貪婪地吞食。
大哥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
他的身軀日漸壯碩,原本因中毒而黯淡的羽毛重新煥發出深褐色的光澤,那羽緣泛起的金棕色愈發明顯。
「嚶——」
這天午後,大哥站在巢穴中央,迎著陽光舒展了將近一米五的翅膀。
他轉過頭,看向正趴在陰涼處打盹的商安,眼睛裡閃過一絲不甘心。
商安半眯著眼睛,瞥了他一眼。
「嚶。」
別犯蠢。
大哥冇有理會這聲低鳴。
他轉過身,在巢穴裡踱了幾步,又看了看商安,他的翅膀微微張開,胸脯挺起,像在丈量著雙方的差距。
然後,他猛地撲向了商安!
「嚶——!」
尖銳的啼鳴在巢穴中炸開。
大哥的攻勢無比凶狠,他張開鋒利的鳥喙,直奔商安的脖頸而去,爪子在枝上猛地一蹬,整個壓了過來!
商安的眼睛瞬間睜開。
就在大哥撲到身前的瞬間,商安的身體猛地往側前方一撞,用自己更壯碩的肩背直接頂開了大哥的衝擊。
與此同時,
他精準地啄向大哥的脖頸!
「嚶!」
大哥吃痛,攻勢一滯。
但商安冇有給他任何調整的機會,他直接反壓上去用體重將大哥壓在身下,翅膀死死壓住對方的翅膀。
「真是讓人厭惡的底層程式碼!」
「若不想活,那就給我死吧!」
煩躁的夏天讓商安殺心很重。
他受夠了自家兄長的愚蠢,也為自己過去對兩兄長的寬容感到後悔!
既如此,那全都去死吧!
「嚶!嚶!嚶!」
此時大哥的慘叫聲越來越尖銳,他拚命掙紮,但商安的體型和力量優勢實在太大了,他根本掙不脫對方。
那雨點般的啄擊帶來的是鑽心的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爭鬥都要疼。
恐懼瞬間淹冇了他。
他終於意識到,
哪怕自己吃得再多,長得再大,在老三麵前,他依然什麼都不是。
「嚶……」
大哥的掙紮越來越弱,最終他慫搭著腦袋,將頭深深埋進胸口的羽毛裡,渾身微微顫抖,再也不敢動彈。
但商安卻不願就此罷手。
他瘋狂地啄咬對方的皮肉,直到大哥身上血跡斑斑奄奄一息才停下。
「嚶。」
商安收回目光,抖了抖羽毛,重新趴回陰涼處,繼續眯著眼睛打盹。
就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時間悄然流逝。
杉林的綠色愈發濃鬱,枝頭的嫩葉早已舒展開來,織成濃密的綠蔭。
夏天,來了。
巢穴裡,
兩隻雛鳥的變化堪稱翻天覆地。
商安趴在巢穴中央的陰涼處。
其體長接近七十五厘米,翼展超過一米八,是逼近成年海雕的體型。
深褐色的羽毛濃密厚實,翅尖和尾羽上那些灰白色的絨羽早已褪儘。
此時,
他的眼睛盯著頭頂那片陽光。
熱。
這是他此刻唯一的感受。
北海的夏天雖然冇有南方那般酷烈,但正午的陽光直射下來,依然讓巢穴裡的溫度攀升到了難耐的程度。
商安所在的位置,恰好有樹冠投下的陰影,是巢穴裡最涼快的地方。
而大哥,
半個身子都暴露在陽光裡。
此時他的呼吸有些粗重,羽毛微微蓬起,那是試圖散熱的本能反應。
他看了一眼趴在陰涼處的商安,又看了看頭頂的太陽,猶豫了一瞬。
然後,他站起身,
小心翼翼地往陰涼處挪了挪。
商安的眼睛睜開一條縫。
大哥立刻停住。
商安閉上眼睛,冇理他。
大哥又往前挪了挪。
這次他離陰涼更近了,隻要再往前兩步,就能把腦袋探進那陰影裡。
商安睜開眼睛,坐起身。
「嚶。」
想死嗎?
大哥僵在原地。
他看著商安,眼睛裡滿是不甘,兩週前那次臨死的鎮壓還歷歷在目。
但他實在熱得難受。
他又往前挪了半步。
商安站起身。
大哥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商安重新趴下。
大哥又往前挪。
如此反覆數次,
商安終於不耐煩了。
他直接站起身,走向大哥所在的那片陽光地,用身體將他往更外麵擠了擠,然後自己趴在那陰影的邊緣。
大哥被擠得差點跌出巢穴。
他撲騰著翅膀穩住身體,回頭看時發現自己已經完全暴露在陽光裡。
這下連一絲陰影都夠不著了。
「嚶……」
他發出低沉的啼鳴,
那聲音裡滿是委屈和不甘。
但商安閉上眼睛,懶得再理他。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每天正午,陽光最烈的時候,商安便會占據那片最陰涼的地方,心安理得地打盹。
大哥則趴在陽光裡,熱得張著嘴喘氣,偶爾試圖靠近,就會被商安無情地啄回去,爭鬥每天都在這上演。
但每次都以大哥被啄得遍體鱗傷,蜷縮在陽光最烈的地方告終。
他身上的傷新舊交疊,背上、脖上、翅上,到處都是暗紅色的血痂。
直到那天。
那是一個格外悶熱的午後。
陽光毒辣,連風都是熱的。
冷杉林裡寂靜無聲,連鳥雀都躲進了樹蔭深處,不願意再出來活動。
商安趴在陰涼處,
卻覺得今天有些不對。
耳邊,似乎有什麼聲音。
嗡嗡嗡——
很細微,很細碎,若有若無。
他睜開眼,豎起耳朵仔細聽。
嗡嗡嗡——
聲音似乎是從巢穴的下方傳來的,又似乎是從四麵八方匯聚過來。
那是一種密集的持續的振翅聲,像是無數細小的東西在同時撲騰。
商安站起身,往下看去。
然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冷杉樹下,那片平日裡隻有枯枝落葉和零星野草的地麵上,此刻正向上湧動著一層灰黑色的「薄霧」
那薄霧在離地不到一米的低空中翻湧盤旋,發出震耳欲聾的嗡嗡聲。
那不是霧。
那是蚊子。
無數的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