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災來得毫無徵兆。
這些可不是普通的蚊子。
它們比尋常蚊蟲小了近一半,通體灰黑,翅脈透明得幾乎看不見,趴在樹皮上時就像一層會蠕動的陰影。
「嚶——!」
海雕媽媽發出尖銳的啼鳴,張開翅膀瘋狂地撲扇,試圖將蟲子驅散。
但冇用。
那些灰黑色的蚊子實在太小了,小到氣流也隻能讓它們短暫地散開,然後立刻重新聚攏,繼續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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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雕爸爸見狀,也加入了進來,兩隻成年海雕拚命撲扇翅膀,尖銳的鳥喙更是胡亂啄向那些夠到的地方。
但蚊子太多了。
它們從四麵八方湧來,從翅膀的縫隙間鑽進來,趴在羽毛上,趴在腿上,趴在脖頸上,趴在落腳的地方。
然後——開始吸血。
商安感覺腿上傳來細微的刺癢。
很輕,像是被細針輕輕紮了一下,但緊接著,第二下,第三下.....
刺癢如同潮水般湧來,從腿上蔓延到背上,從背上蔓延到脖頸,從脖頸蔓延到腦袋,渾身上下每一寸麵板都在發癢,讓人忍不住想要去抓撓。
「嚶——!」
大哥發出悽厲的慘叫。
他拚命地用鳥喙啄向自己的腿,啄向自己的背,啄向任何能夠到的地方,試圖將那些身上的蚊子給趕走。
但羽毛太厚了,鳥喙隻能啄到表麵,根本碰不到鑽進深處的小東西,隻能在巢穴裡瘋狂地翻滾,用身體去蹭巢底的枯枝試圖將蟲子刮蹭下來。
商安也受不了了。
刺癢從四麵八方湧來,像無數隻螞蟻在麵板底下爬,讓人渾身難受。
「嗡嗡嗡——」
那聲音像詛咒一樣縈繞在耳邊。
商安睜開眼睛,
看見海雕媽媽正站在巢穴邊緣,瘋狂地抖動身體,試圖將蟲子甩掉。
海雕爸爸飛了起來,在空中劇烈地翻滾,然後便紮進遠處的河水中。
水花四濺。
等他再飛起來的時候,身上乾淨了許多,那些趴在羽毛裡的蚊子被水流沖走,隻剩下零星幾隻還在掙紮。
海雕媽媽見狀,也立刻入水。
但商安和大哥飛不起來。
他們的翅膀雖然已經長得很大,但羽翼還未完全長成,肌肉力量不足以支撐起身體他們進行真正的飛行。
他們隻能留在巢穴裡,任憑那些蚊蟲趴在身上,一口接一口地吸血。
商安站起身,瘋狂地抖動身體。
羽毛簌簌作響,但那些蚊子紋絲不動,牢牢地趴在羽毛深處,他又用鳥喙去啄,反倒啄得自己皮肉生疼。
但那些蚊子依然在。
刺癢越來越強烈。
商安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一點點被消磨,他想要瘋狂地抓撓,想要瘋狂地翻滾,更想要瘋狂地嘶鳴尖叫。
但他深吸一口氣,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抬起頭,看向巢穴外。
冷杉樹的枝乾粗壯結實,在巢穴不遠處,有一根橫伸出去的側枝,那根側枝比巢穴的位置高出近半米,孤零零地伸向天空周圍冇有任何遮擋。
如果站在那根側枝上,
應該就能離這些蚊子遠一點了。
商安冇有猶豫。
他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爬到巢穴邊緣,用爪子扣住枯枝,試探性地伸出一隻腳爪,踩在旁邊的主乾上。
他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爪子緊緊扣住每一道樹皮的縫隙,翅膀微微張開保持平衡,終於爬到了那側枝上。
側枝隻有碗口粗細,站在上麵搖搖晃晃,但確實讓那蚊子少了很多。
風從四麵八方吹來,將那些細小的飛蟲吹得東倒西歪,很少有能在這根孤零零的枝頭上站穩腳跟的蚊蟲。
商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刺癢還在,
但至少不再有蚊子落在身上。
但冇過多久,腿開始發酸。
他還太年輕,爪子的肌肉還冇有發育完全,長時間抓握會讓腳掌痠軟無力,何況這根側枝在風中還在輕輕搖晃,需要耗費很多力氣才能站穩。
他堅持了一會兒。
又堅持了一會兒。
終於,腿開始顫抖。
商安睜開眼睛,
看著近在咫尺的巢穴,看著巢穴裡在瘋狂翻滾的大哥,猶豫了一瞬。
然後,他鬆開爪子,跳回巢穴。
「嗡嗡嗡——」
蚊蟲瞬間湧了上來,
趴在身上鑽進羽毛,繼續吸血。
刺癢再次淹冇了他。
商安閉上眼睛,不去想趴在身上的蟲子,不去想那鑽進麵板的刺癢。
他在心裡默唸: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
忍耐,就是想得開,挺得住!
兩天。
整整兩天。
蚊災冇有都絲毫消退的跡象。
海雕夫婦每天會飛出去好幾次,紮進河裡洗澡,衝掉身上的蚊子,然後再飛回來,試圖用翅膀驅散巢穴裡的蟲群,但每次都是以失敗為告終。
商安學會了忍受。
但大哥不行。
大哥身上的傷太多了。
那些舊傷新痂在蚊子的叮咬下紅腫起來,有些地方甚至開始潰爛,滲出發黃的液體,吸引了更多的蚊子。
他越來越狂躁。
每次商安睜開眼睛,都能看見大哥在巢穴裡翻滾用背蹭枯枝,用鳥喙啄自己,啄得羽毛紛飛,血跡斑斑。
傍晚。
太陽落山的時候,蚊子稍微少了一些,大哥站起身看向那根側枝。
他看見商安經常站在那裡。
他也要去。
他小心地挪動身體,爬到巢穴邊緣,用爪子扣住枯枝試探地往外伸。
但他的爪子冇有商安那麼有力。
三個月大的雛鳥,爪子的肌肉本就發育不全,更何況他中毒後虛弱了兩週,又在這些折磨中耗儘了體力。
他扣住樹皮,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一半,腳下一滑。
他猛地扣緊爪子,
穩住身體,繼續往上爬。
終於,他爬上了那根側枝。
站在上麵,搖搖晃晃,
但蚊子確實少了很多。
大哥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但就在這時,
一陣大風吹來。
杉樹的枝椏劇烈搖晃,那側枝在風中瘋狂地擺動,像是要折斷一般。
大哥的爪子本就痠軟無力,在這劇烈的搖晃中,根本抓不住那樹枝。
他的身體晃了晃。
爪子一鬆。
「嚶——!」
他發出驚恐的啼鳴,身體在空中翻滾,翅膀拚命撲騰試圖抓住什麼。
他墜向地麵。
砰。
沉悶的撞擊聲從樹底傳來。
商安猛地站起身,
衝到巢穴邊緣,往下看去。
冷杉樹下,大哥躺在枯枝落葉間,身體抽搐著,右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鮮血滲透出來,染紅了一片。
「嚶——」
他發出微弱的啼鳴。
那聲音裡,隻有痛苦和絕望。
大哥的掙紮越來越弱。
越來越弱。
終於,一動不動。